距离那场事件后的半年。
冬木市的现居人口更少了,说到底,十多年前发生在冬木市的那场灾难席卷了大半个城市,但那好歹是肉眼可见的事故。
可是半年前,自己的亲朋好友,在短短一瞬间消失在自己的身边,直到如今都没有半点下落,这样的结果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这座城市千疮百孔,许多人背负着沉痛搬离了城市,整座城市显得死气沉沉,马路上除了一些过往的车辆,在最繁华的商业街区都少了很多人。
马上就是穗群原学园高中部又一届学子的毕业典礼了,届时他们大概会出了冬木市,到日本各地去上大学吧。到那个时候,大概又会有一批家庭搬离冬木市。
藤村大河叹息一声,冬木市的整体落寞,也让这位冬木之虎脸上少了很多笑容。
最重要的原因,大概就是卫宫士郎的离世吧。
除了间桐樱以外,最无法接受卫宫士郎死亡的,就是藤村大河。
甚至不惜发动自己家的黑道力量也要查清卫宫士郎死亡的真相,可惜得到的结果仍旧只是一场事故。
伴随切嗣之后,连他的儿子都不幸离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的藤村大河最终决定外出旅行,希望能够缓解自己的心情。
她向来是个乐观的人。
藤村大河也和间桐樱提起了这一点,她知道这孩子对士郎抱着怎样的感情。
从最早寄宿到卫宫宅邸,那时候的间桐樱眼里甚至没有高光。
是卫宫士郎一点点改变了她,让少女重新变得阳光温和。
但如今,间桐樱虽然和她说话时还会挂着温和的笑意,但藤村大河却看得出来,那只是虚假的,少女所戴着的面具。
她当然很清楚。
卫宫士郎的死,毫无疑问也带走了间桐樱。
现在留守在这个空荡宅邸的,不过是一副空壳躯壳。
和那时候刚来卫宫宅邸时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那时候的少女是还没有感受到希望的温暖。
而现在的间桐樱,却是从地狱里被卫宫士郎拉到天堂,然后再度坠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这一次,没有人能够再抓起她的手。
——
“我回来了,前辈。”
间桐樱拉开门,动作轻柔的脱下自己的鞋,换上拖鞋,打开走廊的路灯。
她每天都重复着这样的动作和话语,明明心底比谁都清楚不会有人回应。
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奢望,哪怕只是满足内心的一点点幻想,一点点的聊以慰籍。
但这些都不会被给予。
间桐樱所能迎接的,只有冰冷和残酷的现实。
“前辈…马上就到姐姐的毕业季了呢。”
她轻声自语,一边围着围裙准备开始做饭。
“姐姐她……毕业后准备去英国伦敦的时钟塔进修,她问过我要不要一起过来。”
“我拒绝了姐姐,因为时钟塔是优秀魔术师聚集的地方吧……我,没有姐姐那样的才能。”
间桐樱轻声说道,切着砧板上的菜,“而且,我也不想在和任何魔术的东西扯上关系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自责。
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她。
无论是冬木市半年前发生的灾祸,还是前辈的死。
如果不是卫宫士郎希望她能够好好活下去,也许间桐樱早就会选择和卫宫士郎一起赴死了吧。
“藤村老师也出国旅游了…大家都很难过呢,”
“虽然,虽然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泪水,抑制不住的滑落,但间桐樱还是露着坚强的微笑,“但我还是会在这里等着前辈回来的,所以没关系。”
“砰砰。”
庭院外的门口有人敲门,间桐樱抹了抹眼泪,眼里有着疑惑。
难道是远坂凛吗?这个时间点,会有谁来找她?
间桐樱褪去围裙,快步走到门口,换好鞋,再走到庭院前的大门,将门打开。
“哟,Sakura,我回来了。”
红发青年尽力让自己露出一个合乎常理的微笑,扮演着另一个自己。
“……”
间桐樱愣神的看着身前的红发男子。
毫无疑问是卫宫士郎吧。
除了刘海有着灰白,脸上更加的沧桑外,就是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人。
“前……辈?”
“是我。”
他说完,便微微向女孩靠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后,卫宫士郎的记忆里就多出了一些不属于自己,却又是“自己”的记忆。
是这个世界的卫宫士郎,原本的记忆。
大概是因为他们本就是一个人,所以继承了吧。
间桐樱再也按耐不住,扑了上来。
无论她的动作有多么激烈,有多么火热。
卫宫士郎都将她稳稳的拥入怀中。
“前辈——前辈!……前辈!”
女孩哭的撕心裂肺,仿佛是要将这半年压抑在内心的所以苦痛全部发泄出来。
没有人知道这个不爱说话的女孩独自承受了多少,她本就不算阳光,失去了唯一的太阳卫宫士郎过后,即便是把自己伪装成和从前一样,但谁都看得出来她的心已经死了。
她死死的抱着卫宫士郎,再也不要将他分开。
间桐樱真的很害怕松开手后,自己的怀中便空无一物。
哪怕这是一场梦境,那就让她永远沉睡在这场梦里好了,就算无法醒来也无所谓。
能够再见到让她魂牵梦萦的卫宫士郎,舍弃任何一切都无所谓了。
“外边冷,进去吧。”
间桐樱没有动,还是死死的留恋在他怀中。
卫宫士郎能够理解。
他感受着女孩的体温,想起那个雪夜里,间桐樱扑到自己怀中请求一起离开的人儿。
他没能答应她,他错过了她。
这个世界的卫宫士郎答应春天时,和间桐樱一起去赏樱。
她答应了他,她却错过了他。
将间桐樱微微抱起,卫宫士郎有些惊诧少女的体重。
她消瘦了太多了吧…如果这样下去,大概很快就会病倒。
“不过,这段时间就由我来为Sakura制作爱心便当吧。”
卫宫士郎难得的开了窍。
不,应该不是开窍,而是弥补吧。
——
也许世界本就是一个平面,在其他世界线上发生着不同的故事。
去过冠位时间神殿的卫宫士郎大致清楚这一点,自己的妹妹美游应该也是被圣杯送到了某个平行世界。
而这个世界,间桐樱的结局在卫宫士郎看来就是一个悲剧。
就他今天看到的情况,间桐樱如果继续这样一个人生活下去,身体迟早是会病倒的。
也许她自己知道,但不在乎。
失去了最重要的人,背负着沉痛的过去。悲剧的源头是她自己。
因为这一点,才深深困扰着间桐樱。
无人能够将我拯救,就连我自己也不行。
要说唯一能够拯救她的,就只有曾经的那位,只做她一个人的正义伙伴。
但那个男人已经不在了,事情陷入了恶劣的死循环。
直到,卫宫士郎现在的出现,才有机会打破这个恶性循环。
“Sakura,你还没有吃过晚饭吧?”
“前辈…真的是前辈吗?”
间桐樱激动了这么久,才意识到目前所经历的并不是梦境。
可是,前辈明明已经……她亲眼目睹了那一幕,是永生难忘的画面。
“啊,人类的我,的确已经死了。”卫宫士郎坦然的承认这一点,这是事实,也是间桐樱目睹过的真实,他没办法在这一点上说谎。
“现在的我,是从者。”
间桐樱身子一颤,她对这些东西都很敏感。
“不过,并不是圣杯战争召唤出来的,算是动用了一点小手段,偷偷摸摸跑出来的吧。”
他轻轻摸了摸间桐樱的头,安抚着女孩。
间桐樱好歹是上一次圣杯战争Rider的御主,知道从者这个东西需要有魔术师提供魔力维持现界。
“不,我是受肉过的从者,不需要魔力也可以活动在这个世界。放心吧。”
卫宫士郎说完,很明显的看到,紫发少女眸子里的神采,正变得越来越明亮。
“太好了。”
间桐樱忍不住的将头埋在卫宫士郎的胸膛。
“真的……太好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卫宫士郎会真的回来。尽管对方是以这样的姿态归来,但对她来说,已经太足够了。
“好了,Sakura你在旁边等下吧,我很快就把饭做好。”
卫宫士郎人到了厨房就是不一样。
他这番话,让间桐樱不由一下子沉浸到了过去最幸福的那段时间里。
自己、前辈还有藤村老师三人(后来有段时间阿尔托莉雅作为卫宫士郎召唤的Saber也寄宿在家),像是真正的一家人一样围在在一张桌子前吃饭。
“我来帮你,前辈。”她抹掉泪水,如果说之前的眼泪都是绝望和思念,那么现在的眼泪便代表着喜悦和希望。
她现在,真的很开心。
看到间桐樱现在的样子,卫宫士郎不由也露出笑容。
虽然自己的那个世界一直是自己给妹妹美游做饭,但受到这个世界卫宫士郎记忆的影响,他也记得很清楚,一直都是间桐樱帮他打下手,两人一起下厨,藤村大河和Saber等着吃饭。
“那么,Sakura帮我切这个吧,”
“好的!”
——
用过卫宫士郎的晚餐后,间桐樱被满满的饱腹感和幸福感填满。
成为从者后的前辈厨艺似乎更进一步了。
“我来吧,”卫宫士郎拦下了收拾碗筷的间桐樱,“Sakura你应该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很差吧?”
“抱歉…前辈,”
“不用道歉,既然我回来了,Sakura就由我照顾。这样我离开时,也能放心。”
“……”
不得不说卫宫士郎有些地方还是太直了,就这么直白的说自己会离开。
但这也是事实。
系统给他的休假就只有三个月,并不是他可以一直逗留在这个世界的。
“前辈…能待多久呢?”间桐樱轻声问道。
“三个月。”卫宫士郎说,“陪Sakura去赏樱足够了,并且……就算离开后,我也还是会回来的。”
“真的吗?”
她猛然抬头,紫色的眸子里有着期待的神色,让人看了心生怜惜。
“嗯,真的。”
间桐樱意识到自己有些太贪婪了。
她能够再见到卫宫士郎一次,就算马上死掉都无所谓。更何况,前辈还能陪伴她三个月。
不管前辈有没有善意的谎言,间桐樱都不在意。
就算三个月后前辈离开再也不会回来也无所谓。
她还是会用一辈子的时间等她回来。
卫宫士郎是希望她养好身体吧。
对!自己一定要振作起来,如果前辈说的是真的呢?如果自己的身体垮了,未来再也见不到前辈怎么办?
因为系统说过,自己离开后的世界流速,和他正在拯救的世界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就像他在斩赤世界待了大半年,可能放到妹妹美游所在的那个世界不过几天。
这也是卫宫士郎安心拯救九十九个世界顺便还休假的原因,要是时间同步,他根本就没有时间休息了。等九十九个世界全部拯救完了那得熬到猴年马月?
间桐樱这里也是一样的,卫宫士郎不希望让她白白耗费大好青春。但是以少女的性格,卫宫士郎知道在有些事情上,即便是他也无法改变少女。
正是因为她的倔强——这个世界的卫宫士郎最后才将钥匙交给了间桐樱。
“Sakura,要不要出去走走?”
卫宫士郎收拾好碗筷,问道。
少女现在除了白天上学,偶尔买菜回家,基本上就宅在卫宫宅邸,从来不出去玩。
眼下已经是过了冬季,冬雪初融的冬木市显得相当冷清,距离樱花盛开的最好的四月还有一个多月。
卫宫士郎的世界里,冬木市人口也挺少的,如今这个世界也差不多,但这些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