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泽从前世到今生都是偏向于因果报应的家伙,也就是大家常说的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她不太会去埋怨别人,而是先反思自己,比如此时,她就会反思,为什么晚上要敲开这人的大门。
此时屋子中没有点燃蜡烛,昏暗的房间,这个时空的自己此时正搂着她安然自若,一股股暖流慢慢渗入清泽的身体。
虽然这样很舒服,但是,怎么感觉那么奇怪啊?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耳朵,她感觉身上莫名其妙的发烫,脸颊羞红,清泽却又不敢大声呼吸,男子未着寸缕的衣服贴着她的后背,这让她有些不适。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没有这样的体验啊喂
说到底,这到底怎么回事?她在自己脑海中思索,哦,对了,昨晚因为练拳的原因,有些东西她自己思考不通,心想着这个时空的自己应该知道,就寻着记忆找到了他。
然后呢?练功都能练到床上?
呸,谁知道他一开门一身酒气,结果就是这样了,我话还没说出口,他就拉着我躺到了床上,下一瞬间,这家伙就睡着了。
哦
清泽无奈的咬着指甲,这是她一直的坏习惯,酒气香醇,她的脑子渐渐混沌,睡意翻腾而起,不知什么时候,清泽迷迷糊糊睡着了。
初冬的阳光软绵绵的飘下,韩清铎睁开双眼,宿醉的感觉传来,他的胃部有些不适,而在他的枕边,铁灰色的长发披散开来,他愣了一下,旋即轻笑一声。
他化为青烟飘散而下,清泽感到身边少了什么,眉头微皱,轻轻的向旁边抓了一下,却抓了个空。
韩清铎给他盖好被子,脸上的笑容不减半分,随即转身离开,轻轻的带上了大门。
前世的记忆交错,今生的记忆化为碎片慢慢融入,熟悉的脸庞在她眼前不断闪过,奶奶,朋友,今生的父亲,无力感充满身体,那窒息的感觉再次出现。
清泽猛然惊醒,柔软的床铺,温暖的感觉,把她拉回了现实世界,她摇了摇头,把那无力感驱逐出脑海。
“看来,安逸不适合我啊……”她摇摇头,翻身下床,根据照射进屋子的阳光,现在已经正午时分了,她慢慢向餐厅走去。
在去往餐厅的路上,她渐渐回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害羞的感觉浮现,清泽面色羞红,转了几个弯,她站到了餐厅门口。
复杂的看着餐厅大门,整理思绪,她推开大门,浓郁的粥香扑面而来,她的肚子又不争气的响了起来。
为什么这么香
“醒了啊。”温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韩清铎解下大氅,走进餐厅。
“嗯……”她小声应了一下,端起粥碗遮住发烫的面颊,韩清铎看她这幅模样,无奈的耸了耸肩,坐到了椅子上。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清泽立马坐直了身体,他有些好笑的看了她一眼,放下了喝完的粥碗。
“你昨天的问题是什么?”本以为他要说其他事的清泽楞了一下,随即便回了神,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我感觉,我的拳法到了瓶颈期……”韩清铎摸了摸下巴,剑眉微皱,他闭上双眼,餐厅中陷入了安静。
清泽有些惴惴不安的看着他,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些什么。
或许,是自己做贼心虚?
她在心中默默吐槽自己,不过一会,韩清铎的眉头舒展开来,伸出手指轻敲桌面,清泽回过神来,抬起头看着他。
“我大概知道症结所在了。”他身上溢散出若有若无的杀气,清泽歪着头看他,有些不解。
“就是这玩意。”本来稀薄的杀气突然凝实,如一柄尖刀刺向清泽,她下意识甩出一拳,但是下一刻,她惊讶的收回了手臂。
拳头上多出了一道浅浅的伤痕,韩清铎微笑着看她,她眉头微锁,下一刻就想通了一切。
是啊,这是她父亲在战场上搏命用的杀招,她之流于形式,其中最主要的杀气却丢的无影无踪,她叹了口气,有些苦恼的挠挠头。
这个世界的拳法,大致分为三种,柔拳,刚拳,还有杀拳,其中刚拳和柔拳都可以通过练习而达到至真境界,但是杀拳不同,它更偏向于使用者自身的悟性。
可以说,一套杀拳拳法,在不同的人手上打出来,那就是不一样的,清阙将军的杀拳脱胎于古壑川拳法,增添了更多的个人招式,少了一丝刻板,多了一丝凶狠。
而从小,清泽本人就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生死考验,所以说,清阙留下的拳法,她只发挥出了五成。
韩清铎在一旁托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姑娘,他也不知为何,昨天就把这姑娘救了下来,他伸出食指,轻点了清泽的额头。
“唔……?你有什么事吗?”被打断思考的她有些不悦,但是这种微嗔的表情更让韩清铎感到有趣,他笑着收回了手“出去历练历练吧。”
他眼帘低垂,纤细的手指在桌上拂过,清泽正在收拾的动作忽然停下,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该死,我明明想要走,为什么还有些不舍?
她在心里这样想着,心中轻叹一口气,静静的把碗放到了桌子上。
“我想,我应该说再见了。”她勉强撑起一个笑容,然后低下了头。
“嗯,你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我留不下你。”他洒脱一笑,拉起了她的手,一同走了出去。
推开城堡的大门,新鲜的空气传来,清泽情绪有些低落。
本应习惯离别的他,现在却莫名其妙的多愁善感了起来,可能是灵魂的相融,也让他产生了改变吗。
她不知道,但是现在,她确实感到了之前不曾感觉到的情绪,那就是不舍。
明明,只相处了一天
韩清铎递过一身刷洗好的盔甲,她下意识接过,许多处的残破都在象征着盔甲的主人曾经经历过多么严重的伤势。
“这是……我穿的那一身?”清泽有些惊讶,因为她感觉,这件盔甲早该彻底损毁。
“是的,昨天这身盔甲被安娜取下来的时候,已然彻底碎裂,但是今天早上我再去观察的时候,它正在慢慢愈合。”
她一挑眉,这件盔甲是她父亲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她的,这也是她第一次穿上,清泽神色有些黯淡,或许是想起了她的父亲,又或是因为眼下的离别。
“那就再见吧。”她笑着看了他一眼,在眼罩之下,她只看到了一团红光,摆了摆手,清泽转身离去。
韩清铎矗立在那里,一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视野当中,他扬起大氅,勾起嘴角,转身走入黑暗的宫殿中。
破空声响起,一道靓影在树丛中跳跃,清泽已经裹上盔甲,她警惕的打量着四周,但也没有减慢半分。
拜暗杀者所赐,现在她的感知力现在十分灵敏,尤其对敌意或者杀意,而「视」也是一件极其优秀的装备,它能直接看破一切伪装。
在林中疾驰的她,时不时在树上薅下一把果子,这个世界最奇怪的地方,就是在于动植物了,就比如她手中这把果子,吃下去有一种冰激凌的感觉,清凉的味道冲人心脾。
搞什么,美食的俘虏吗
她在心底腹诽,不过也靠这种果子,她才能这么快的行进,而且她在路上也见到了另一些奇怪的动植物,但是因为时间原因,她并没有一一辨认。
能直接看出来的,只有红毛猪,还有她手上的冰激凌苹果。
到时候是不是还能碰上美食猎人啊
她咬着苹果,此时天色见晚,她停下了脚步,「视」的功能全开,她身形飘动,在一条小溪前停下。
“啊……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吧~”清泽伸了个懒腰,姣好的身材显露无疑,她放下果子,按照前世的记忆为自己搭建了一个棚子。
淡淡火光映照她的面庞,静怡的森林时不时传来猫头鹰的声音,她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在她被追杀的时候,清泽就是要逃去【枫原】的,清阙在那里还存有眼线和部下,按照清泽的记忆,这个方向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溪流潺潺流过,她感到了一丝疲惫,高强度的疾驰对于她也是一份不轻松的事情,舀一湾清水,扑灭火焰,清泽细细的清理了自己留下的痕迹,翻身上树,在接近树冠的地方趴下。
再次确定周围其他活物,她沉沉睡去。
喊杀声响起,绵延的火光,清泽感到一种刻骨铭心的无力感,奶奶的葬礼,朋友的逝去,韩清铎已然无感,记忆猛然交错在一起,那种无力感和无可奈何如针一般狠狠刺进她脑海中。
不
她无力的挥舞自己的手臂,面前是无垠的黑暗,四周的窃笑声充斥这个空间。
“看,这就是天煞孤星呢。”
“是啊,和他关系好的全部都死了,真是害人。”
“就是就是……”
不,不是的
他想要呐喊,但是窒息感觉穿来,刺骨的水流倒灌进肺部,他发不出声音,只能沉溺在这片恶意的海
“死!”
“死!”
“可笑,皇要杀人,需要理由吗?”
不,不需要
她想要反抗,但是刺痛从喉咙处穿来,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玉颈留下,全身的力气不断被抽空,堕落进这片杀意的臂弯中。
清泽猛然惊醒,汗珠大滴滴下,她下意识的抚摸了自己的喉咙。
没事
她大口喘气,闭上眼睛,任由冬日有些寒冷的拂过她的面庞,记忆渐渐清晰,她跳下大树,走到溪水旁,捧起一汪清潭。
冰凉的触感刺激她的神经,她立马清醒过来,打量四周,这里还如她入睡前一样,没有其他的生命反应,她匆忙吃下了苹果,继续赶路。
周围的风景不断略过,她面色有些凝重,她根据记忆,改变了几次方向,在「视」中,城墙构成的线段已然出现。
无力……吗
清泽握起拳头,她仍在想昨夜的梦境,两种人生交织在一起,双倍的哀伤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我不会……不,我绝不会失去任何东西了
她心下想着,身形渐渐减缓,巍峨的城墙已然出现在面前,辨认了一下方向,她大步向城门方向走去。
“停下,检查行李。”
李行山不耐烦的拍了拍将要进城的马车,车夫一脸谄媚的递过一张银票。
“大人,我们是雪会的车队,您老人家看这些够吗?”
他看了瞄了一眼车后轿子中,一道凌厉的杀气席卷而至,李行山轻松躲过。
“李将军,我雪会的车队,你可有不放心?”娇媚的声音伴随那一道杀气传出,李行山并没有多说什么。
“岂敢?你们过去吧,这东西,我就拿下了。”他让开一条道,抽出那张银票,车夫堆起笑脸,忙不迭的拉起马车,缓缓进城。
“好家伙……这对杀气的控制,不逊色这妮子之前见过的任何人啊。”清泽喃喃自语,她离那轿子只有十步之距,杀气无溢散,不外泄,而是化为细针状攻去,可真是不简单……
正在她思考的时候,巡查的将军也走至她的身旁。
“小姐,检查。”没精打采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她抬起头,微笑着张开双臂。
“将军,咱可连行李也没带。”
李行山眉毛一挑,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她可以进去了。
“谢过将军。”回首向李行山报了个拳,清泽快步走入……
“啊……好无聊……”龙川盘腿坐在房梁上,这里是牧城的城主府,她双手抱着后脑勺,悠然的躺下,洁白的云朵飘过,她百无聊赖的看着天空。
“晗姨还不来,我都要无聊死了。”金色的长发披散开,她气呼呼的叼着狗尾巴草。
“算了,下去转一转吧。”她想到这里,嘿嘿一笑,下一瞬间,她的身影就消失在房顶上。
“我看看……这里是牧城城主府……”清泽打量着四周,她走过了喧嚣的闹市,繁华的景象不得不她感叹,【枫原】确实是大路上最有钱的国家,在清泽的记忆中,这样繁华的景色只有【壑川】的皇都才能媲美。
一边思考,一边熟悉城内情况,她不知不觉就溜达到这里了,作为将军家的独女,她下意识的就开始打量城主府的构造。
“啧啧啧……这里居然也有这种设计。”她有些惊讶,这个世界的建筑水平大大的超过了她的想象,无论是昨天韩清铎的宫殿,还是这里的城主府,都有纯熟的建筑工艺。
不一会,她就大概了解了这栋楼的构造,此时,一阵劲风袭来,伴随尖锐的叫声袭击而至,清泽刚抬起头,一团金色的东西砸进了她的怀里。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