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惶诚恐,竟然能够获得您的赞誉。”
间桐家的老翁躬着身,做出了极其顺从的姿态。
此前的他,能够在面对这位救世主之时,还保持着表面上的从容。
可以说,都是因为自身作为擅长的保命手段。
脑虫。
他的灵魂寄宿在宅邸深处的某条虫子中,表面上的躯体不过是受到操纵的壳。
而此时,这条关键的命门,本来准备依赖着保全性命的底牌,就这样被随意地拿了出来,放在了他的手上。
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灵魂捧在手上,间桐脏砚惶恐的同时,内心中种种情感翻腾着。
这位Savior,究竟是谁?
若说是圣子基督或者释迦摩尼,那绝无可能。
或者说,只要是有着救世主身份的英雄,基本上都不符合——即便是攻破城池将敌人赶尽杀绝的救世主约书亚,也绝不会有如此离经叛道的姿态。
即便,那位圣经《约书亚记》的主角,可是货真价实的神之宠儿。
不,揣测对方的身份,本就是白费力气。
间桐翁的心中产生如此想法。
对方恐怕是来自于平行世界,亦或者是出自于近未来吧。
间桐脏砚自认为即便是面对某些从者,也能够做到毫不畏惧。
但是,眼前这位Savior......
还真是让人无力抵抗啊,该说不愧是救世主吗?
无视了时间与空间的间隔,视他布下的重重魔术防护如无物,探囊取物甚至于更加容易地将他藏匿着的脑虫拿了出来。
就仿佛是他“想要做到,于是便做到了”这般,完全不讲理的手法。
如果对方产生了想要取走他的性命的念头,那么恐怕只需要在刚才轻轻捻下手指。
看着那不远处带着扭曲笑容的脸庞,间桐脏砚的心中深深地畏惧着。
同时,也确信地知晓了对方不会杀死自身——否则根本不必麻烦。
与此相反的是,对方似乎对自己有着发自内心的赞赏。
也就是说,这桩意外发生的变故......对自己而言或许不失为好事?
“喝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份不明的救世主愉快地笑着。
随后,笑声停止,喑哑的声音中带着感动与慨叹。
啊,啊,啊。
我为你感到由衷的喜悦。
“不必惶恐,间桐翁,你能够毫无愧疚地担起这等赞扬——”
间桐脏砚,创始“圣杯战争”的御三家之一间桐家当主,是已经是活了500年的大魔术师。
在漫长的岁月中,为了苟活下去,早就已经灭绝了人性,制造了,并且还在制造着,即将制造无数的悲剧。
普通人类知晓他的事迹便会作呕,不少魔术师听闻他也会皱起眉头。
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都会有无数人想要把他挫骨扬灰。
但是,对于这样不折不扣的恶徒,救世主赞美他,声称要为他流下感动的热泪。
“哪怕是制造再多的悲剧,哪怕是牺牲再多人,也要活下去,活下去,决不放弃,我的生命绝不能够停止在这里——”
救世主用近乎于咏唱调的语气慨叹着。
“这攥取生机的那份气概。丝毫不考虑迂回,粉碎一切也要前进的自我——”
“若是这不称为勇气,还有什么能算勇气?”
他歌颂着。
“是扭曲了,是偏离了正道,但在错误中反复尝试延续自己的生命,挣扎到此的你,那份强大在万象之中也绽放着别样的光辉——因为肮脏污浊最终形成的漆黑。”
他不在乎色彩的种类。
“说极端点,一切生命都是为了活下去而生的。”
是白是黑,绽放光芒时都有着迷人的魅力。
是正还是负都无所谓,问题在于绝对值。
“我呀,只是被那份宁可丑陋地爬着,也绝对要不断前行的姿态吸引啊。”
对于这样即便是丑陋地爬行在泥泞中,即便是姿态再狼狈都不肯放弃生命的身影,又怎么能够对他说出,“放弃活下去”这种恬不知耻的话语呢?
离经叛道的救世主如此地想道。
想活下去,想活下去、想活下去、想活下去一一想要多存活哪怕一秒,这是理所当然的求生欲,是森罗万象被刻下的命题,没有任何人能否定的大前提。
“所以啊,间桐翁,此身赞美你,赞美你啊。”
救世主用满怀着敬意的语气缓缓说道。
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不可理喻。
间桐脏砚沉默了。
喜悦?自得?并无这些想法。
他手中恶行累累,但是也有自己作为鬼畜,作为邪道的觉悟。
而此时,却听闻有人对这样的自己如此情真意切地赞美。
能够理解对方话语中的内容,但是不可理喻。
那是叛离人类思想的魔性思维,径直地在人类的底线上毫无顾忌地横冲直撞着。
和他相比,或许自己还能够算是常规之物。
下意识地抓紧了手杖。
他意识到了。
这是远超于自己的邪魔外道。
与此同时......
“呵呵呵呵,那还真是不胜荣幸。”
站在披着救世主外皮的男性面前,间桐脏砚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脑虫,用衰朽的声音回应着。
树皮般枯槁的脸上,带着干瘦的笑容。
“那么,救世主阁下啊,不知您此次降世究竟有何要事?若是需要的话,间桐家虽说不足挂齿,但唯独在这冬木市还能够为阁下稍稍提供便利。”
“【救世主降世】,恰恰是因为此身啊。”救世主用略带感慨的语气,如此说道。
间桐脏砚闻言,刹那间微愣。
只是,还没等到他仔细思索话语间的含义,那天之灼光般的男性,就已经以热烈的语气继续开口了。
“至于说,我现身于此的目的,应该说此时就在进行中吧。”
说着,他缓缓地张开双臂,似乎想要去拥抱这个世界。
“光,我想要看到光,我无比浓烈地爱着人类,所以人类的光辉,无论何时都想看啊。”
藏青色的眼睑间,紫色的眸子释放出骇人的炽烈光芒。
“恶也好,善也罢,高洁也好,卑劣也罢,我要看那永远也不会平息的怒涛,看那无论如何绝境都不会停滞,都要向前爬下去的光。”
“我想要去见证真正的强大,想要去怜爱浑身浴血还不屈站起的美好。”
“我喜欢人类的爱,勇气,强大,所以让我看看吧。”
救世主狂喜地笑着。
啊,若是存在的话,存在能够让我的心灵激动得马上想全力尖叫的勇者啊......
那么,我会冲动得想要这就去抱住你。
快来吧,快来吧,我在梦境中描绘了无数遍的的勇者。
让我看看吧,让我看着你,让我看着你的光。
所以,我要降下灾祸的试炼。
因为这样的勇者还不存在,因为这样的勇者还未成为勇者。
无法理解。
对方的思维是自己无法理解的类型。
间桐脏砚在竭力地思考后选择了放弃。
这么说有点不敬,但那是不可理喻,同时也不必理解的思维方式。
强求跟随对方的思路,只会让自己的脑子也跟着坏掉。
但是,对方紧接着说到的话题,让间桐家的老翁心脏猛地提了起来。
“那么,间桐翁,你有什么心愿吗?”
“作为让我感动流涕,让此身看到那污浊黑暗之光的酬劳——若是合理的请求,我想此身也会欣然行动吧!”
“是吗……竟然如此慷慨……”
闻言,因为激动,间桐脏砚那枯瘦的身躯微微颤抖了起来。
救世主职介,代表着的不仅仅是其所持有者崇高的身份,更是难以想象的战斗力。
也就是说,这样的超规格职介,放到常规的圣杯战争中,代表着的是无敌,是唾手可得的胜利。
由于魔术血脉逐渐劣化,间桐家本意准备放弃即将进行的第四次圣杯战争。
将希望寄托于第五次圣杯战争中,以“间桐樱”作为参赛者来获得圣杯。
但是现在的话……
“救世主大人啊,若是可以的话,那么我希望能够向您祈求,第四次圣杯战争的胜利……”
绝对可以。
若是遇到这种天赐良机,间桐家都无法把握住机会,那么又谈何下次呢?
因为激动,略微有些语无伦次。
但是作为魔术师的谨慎,还是让他迅速思考着言语中的漏洞,连忙改口。
“不,我所求之物,乃是圣杯!乃是这次圣杯战争的战利品!”
没错,他要的是此次圣杯战争的......战利品。
啊啊,可怜的间桐翁,竟然想要那种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