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细碎风雨的夜幕下树林中隐约出现一队人影,无月的天幕下,只能看到是十多人的样子,扒开灌木的叶子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停回荡在这雨点飘零的树林中。
随着一道黑影站出,远处停在路边的轿车灯光传来的微弱光亮,让当头人的侧脸显现出来,周儒躲藏在阴影里,看向肉摊的方向,黑色的雨衣和停靠在路边轿车,皆散发着骇人的杀气。
车灯将穿着雨衣的身影照亮,显得诡异,周儒眯起眼,回头低声对手下说道:“通知在南平那边的人马,龙家要开始动手了。”
说完,最后看了眼肉摊前的两人,周儒收回手,让树叶将自己埋没,消失在无形的黑夜中。
那边,瘦子搓了搓手,哈了口热气,谄媚的笑道:“客人,我这猪肉可是这里最好的,二十六一斤,你看要多少?”
穿着雨衣的人似乎笑了起来,又好像没笑,看着对方笨拙地拿起菜刀就要切肉,明显就不是正宗的肉贩子,“两斤,多了不要。”
“好嘞!”瘦子应上一声,没有多想,尽管他觉得眼前这人有些奇怪,可现在也不想管这么多了,做了这桩待会应该是没人来了,赶紧拿几块挡板出来遮风才是。
手起刀落,菜刀在一大块的猪肉上起起落落,银色的刀面照出了雨衣人充满杀意的眼,他正从饭店正门扫过,看了眼还在切肉的伙计,问道:“这家饭店是新开的吧?”
瘦子斩下一块肉,将它丢到一边,头也没抬,低头切着肉,回了声是。
“怪不得,我看里面的伙计也不多。”雨衣人不着痕迹地说了一句后,伸手摸向了自己腰间,抓住某个坚硬似铁的东西。
“那可不,也就十几号人...”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住了口陪笑几声,巴塔几下,瘦子把切好的肉甩进塑料袋里装好,将油腻的手在挂巾上抹了一把,称也没称就递了过去,“两斤猪肉,抹掉零头算你五十好了。”
“那你可要收好了...”
雨衣人简单说了一句,瘦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锵的一声里长剑已经被收回鞘中,瘦子的瞳孔渐渐放大,视线里的人影从他手里拿过袋子转身离开,那是他看到的最后一幕。
黑色的身影走远,随手将装着猪肉的袋子丢到路边,恭敬地站到车边,说道:“里面大约只有十几个人。”
车窗摇下,平天剑看了饭店一眼,伸手在自己脖子上抹了一下,“处理完赶紧跟上,今晚的任务不能拖沓。”
漆黑的车面,雨水冲刷着车身缓缓开走,车轮溅起地上的积水在经过时洒在肉摊前,那个趴扶在肉摊上的身影已经一动不动,一丝丝红色顺着雨水与地面汇聚在路面上,蔓延,形成红色的小坑。
屠百岁喝了口酒,脸色有些红醉,扭头看向门外的肉摊子,那个瘦子还趴在那里,从这里只能看到一个背影,应该是睡着了,没多理会,回头继续和兄弟们划起拳头来。
夜空下的浮州市,某处正在举行着宴会的酒店里,也如柳如心之前所说,这是一场有些纯粹的上流宴会,除去底下聚集起来还在拉拢着生意的商人,往上皆都由年轻人参与,基本都是以社交为主,是次相当轻松自由的集会。
顶楼的露天庭院里有自助餐,有烧烤,客厅里便是舞池,一旁的房间里还有撞球台,往下一层的娱乐室里还有电脑、电子游戏、参与者都是有一定家庭背景的年轻人,看模样有的还在上学,有的则已经进入大公司上班。
这其中有才俊有纨绔有宅男有腐女,彼此认识的各自打着招呼,不认识的也由人引推或自己上前搭讪,聚会的主题除了寻找合适的异性,恐怕就是建立不同的关系,为着各自的未来铺路。
周莫白被管事的呼来喝去,奔忙在楼上楼下,肥肉在他脸上抖动,似乎对相貌俊俏的周莫白不满,也或许是她夺去了许多女性的目光而感到气恼,一个破服务生只不过长得好看了点,跟个女人似的,要钱没钱,要势没势,怎么能和他比,想到点子上,管事也不在生气,哼起小曲又指挥别人去了。
笔挺的背影,修长的身材下两条长腿在楼梯上下来回穿梭,周莫白一手端着盘子另一只手上搭着一块白毛巾,正在给需要的人送去。
隔了这么久,周莫白都快要忘记这种做跑腿的感觉了,光想想也是有些好笑,堂堂沐家冥使,居然在这里给别人送盘子,递毛巾,要是被她的手下知道,当初建立起的威严可就荡然无存了。
步伐在武功的加持下无比稳健,快速迈动的同时给别人一种雷厉风行的错觉,白昼华丽的吊灯下散发着奢侈气息,穿着礼服的好看女人和穿着西装的男人还有服务生在灯光下穿行,并不拥挤的过道里,周莫白从中走过。
略微中性且带着女子般柔美的脸颊和一身得体的服务生装扮,让不少幻想着美好童话故事那般,主仆相恋的狗血桥段的女子频频回头张望,而男性,则会对比他更有吸引力的人而心生敌视和警惕,纷纷对这个样貌出众的小服务员感到不爽。
只不过,等他们回过神时,那个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人群里,再也找不到了,整个酒店的过道和楼梯都相当宽敞,即使是现在如此多的参席人员也不见得会发生拥堵的情况,下了楼,周莫白来到客厅里。
有位小姐打翻了放在桌上的饮品,索性还剩的不多,只是在桌面上形成一小滩的水渍而已,而那位打翻饮品的小姐却是让周莫白无比熟悉,手足无措的表情依旧是有些不符合年龄的可爱。
谢轻柔站在萧雅玄旁边,小声说着话,虽然打翻了东西有些小小的尴尬,但这种场面要是表现出慌张的神色就有些丢脸了,毕竟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反而会显得她们太过在意,原本她们的身份就与这里的人不一样。
听了谢轻柔的话,萧雅玄当即又慌乱了一下,心里有些后悔来这,想不到小小的一个举动都能从里面看出来这么多东西,她的见识还是太少了。
其实萧雅玄这边的小声音并没有吸引什么目光,各自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只是刚打翻东西的时候顺带瞥了一样,然后便收回去继续和自己的熟人说笑。
也就是这时,服务生模样的周莫白也走了过来,露出笑意:“两位小姐请让开一下,交给我解决吧。”
谢轻柔挽着萧雅玄的手退到一边,后者看到过来帮忙的俊俏服务生,呆了一下,只觉得眼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能回以抱歉的笑,“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天性使然的驱使下说出了这句话,然后就被谢轻柔轻扯了一下手臂就要离开,只不过走时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正在整理着桌面的服务生,心底只觉得不太对劲,因为接触的瞬间,她的血液有过片刻的沸腾。
感应不到武者的气息,也许是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进食的缘故吧,谢轻柔这样想着,小声叹了口气,但还是被萧雅玄给听到了。
“啊柔,今天不是你生日么,应该开心才对,为什么要叹气?”萧雅玄学着周莫白的样子,用手肘捅了捅谢轻柔的腰部,怪模怪样的问道。
谢轻柔见到平时端庄贤淑的萧雅玄做出这般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脸上化开笑意,“正是因为这样我才叹气啊,又老一岁,哪还有小玄这么年轻,我啊,要奔三十咯。”说着还在萧雅玄白皙的侧脸上摸了一下。
也就是这个举动,让萧雅玄瞬间脸红,脑海中闪过小说里的画面,转瞬即逝,女子之间的亲密接触自从她看过小说之后就变得不太平常了。
尽管她不想带进生活里,可像这样细微的动作还是能让她联想到小说里对于女性感情的描写,又变得羞耻起来,好在谢轻柔似乎确实像有心事的样子,没有注意到她的脸色,不然又免不了尴尬。
“呵呵,女大三抱金砖,快给说说说,你和你的那个警官进展到什么程度了。”萧雅玄立即转移话题,颇为八卦的询问出口。
“我和他没什么的,不要扯来扯去。”谢轻柔看起来有些羞怒。
“我才不信,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要乱说,还是先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声音渐渐远去,周莫白将桌面重新整理好,又擦拭了一遍桌子,刚才看到谢轻柔的时候她还惊讶了一下,还好她提前收敛了气息,因为她已经察觉到对方也是个武者,但修为应该没有她那么高,比较微弱,只是...
敏锐的不只有她一个,谢轻柔会不会也察觉出来了呢,周莫白收起东西转身走出客厅,想起刚才她回头的样子,脸色并没有多少的变化,应该是没有,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周莫白还是看得出来的。
回到顶楼,前来参加宴会的年轻人应该差不多到齐了,舞厅里已经放起了音乐,不少俊男美女在相邀下同彼此在舞池里献上自己优美的舞姿,这种场景和场所,周莫白也只有在电视剧里看到过,抛去一开始的新鲜感,随后也就索然无味了。
指手画脚的管事依旧在角落里训斥着唯唯诺诺的服务生,没事做的周莫白这下闲了下来,走到一旁拿水喝,音乐变得轻柔的瞬间,她隐约听到“雅玄”这个词语钻入耳际。
酒店的顶楼舞厅还是相当之大的,三面都是玻璃门窗的设计充满了现代感,在夏天时许多地方都能打开,此时春意已经过去,在夏季到来之前已经让人感到了温度的变化,在升高之前的凉爽。
周莫白回过头去,只见两个男人正在不远处的走廊上聊天,看那神色,两人显然早就熟识,而且,这两个男人周莫白也见过,正是萧雅玄当初给她看照片上的其中两人。
横竖现在没事,当了那么久的周留白,又养成了捕捉邪恶气氛的眼力,手里拿着一个水杯,背靠着两人近处的一根柱子,望着客厅里的众人,耳力扩散出去,随后,两人隐蔽的对话声传了过来。
“...兄弟啊,这次我就不跟你争了,那萧雅玄可还是个雏,在这个时代,这么保守的女孩子可是不多了,你可要好好把握,你们好像今晚就要见面来着,是吧?”
“是啊,她现在应该还在楼下,待会到约定时间就见面,不过...”
“不过什么?”
“我身上已经有婚约了,哎,家里安排得没有办法,只是可惜了,像萧雅玄这样女孩子一看就是贤妻良母类型的,才适合做结婚对象啊。”
“哟,还有婚约了,我怎么不知道,藏的可真严,不过你还别说,像我们这种都是没有自己做主的权利,实在不行,玩玩就算了。”
“玩...玩玩?”
“拜托,你还真的打算娶她做老婆啊,别说她那么普通的家世,就算你娶回了家,说不定也不受你家人待见,女人怎么会收得了那个气,还不如玩玩,再说了,那萧雅玄我也见过几次,根据我多年的经验,这种女孩子应该是属于精神恋爱那种,你逗她开心、逗得幸福了,她就会把身体交给你,可不像那种酒吧,联谊上的那种人女。今天你拉她的手,明天打个啵,后天给你摸她的胸,大后天上床就说爱你。你现在至少已经成功第一步了。”
“这....不是吧...我都不知道这些,有这么简单吗...”
“什么简不简单的,萧雅玄手里可是有让很多人都垂涎的奶茶配方,那个何家的千金作为闺蜜不也是没要到么,要是你能和她上了床,说不定她就会将配方给你了,一举两得,抱得美人归还拿了配方,岂不美?”
“那配方确实很多人都想要,无论怎么仿照都做不出那个味道,你说何家的千金不会就是为这个才和萧雅玄做朋友的吧,要是萧雅玄不知道的话,还真是单纯得可怜。”
“嘿,在这圈里混的,哪一个不是人精?我劝你还是赶紧下手吧,萧雅玄这朵小百花在这圈子里待久了也会像那些女人一样的,谈两天就谈到床上去了,没什么劲。”
“可是,这样做太缺德了...”
“你小子在外国念书念傻了吧,这国内不比国外好多少,女孩子开放着呢,这样吧,我给你个东西,待会你放到水里给她喝下去,然后再扶她去休息,全部都水到渠成,最后就说喝多了,保证不会有什么问题,先生米煮成熟饭,像这样保守的女孩子一旦和她上了床可就认定你这个人,到时候再弄到配方,开一家你自己公司,向家里证明自己在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这样不好吗?”
被说的人应该是心动了,声音安静了一会,然后继续说道,“老实说,你这么一说...我有点害怕了。”
“卧槽,你这小子,哥哥是再给你支招,不过这都看你的选择,你不想做就算了,我只是随口一说,要么碌碌无为接受家里的安排,要么搏一搏,抛弃一个平凡的女人成就自己一生荣华,如果萧雅玄真的喜欢你,肯定是不会介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