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梦半醒的雪世被外头的吵杂声惊醒,她清楚的听见杂乱的脚步声,以及女子的惨叫。
怎么回事?
雪世连忙翻了起来,试着保护身旁的行李箱。确定声音来自寺内之后。她连忙走出戒擅,打开大殿的门扉四处张望。寺内怒骂不断,为数众多的脚步声,以及发号施令的声响。发现这些声音正朝着大殿移动之后,雪世屏住呼吸快步走向佛寺的深处。离开大殿的雪世竖耳倾听家中的动静,小心翼翼的往寺内移动,很快就发现倒卧在地的美和子。
雪世呆立当场,好不容易回过神之后,才赶紧抱起美和子的身体,这才发现母亲的后脑整个陷了下去。美和子早就没气了,两只眼睛腾得大大的。眼神布满了惊恐。侵袭美和子的死既迅速又残酷,而且从伤口来看,很明显的是人类下的毒手,而不是幽鬼。
为什么?
看着自己的生母惨死,雪世的内心却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不安,也许她早就料到迟早会迎来这一天吧。
她是一个出家人,出家便已无家。
讶异的同时,雪世也感到彻底的绝望。这就是美和子深信不疑的世界。秩序以及信仰者投身其中的国度。这个世界不承认背离者的存在,也没有接纳他们的肚量,只能借着武力的排除来维持秩序的均衡。好一个脆弱的世界。
雪世不知道该向母亲道歉,还是怜悯母亲的遭遇。她将美和子的尸体拖到走廊边,打量着寺内的情况。寺内传出一连串开开关关的声昔,以及大肆破坏的声响,看来镇民正在家里大举搜索。他们要找的应该是那只行李箱,以及隐藏在行李箱内的秩序公敌。
从这里看不到大门的情况,于是雪世朝着玄关走去。
过了转角之后,雪世发现伸弥的遗体——或许称之为残骸更为恰当。伸弥的脑袋和身体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皮相连,明显已经断气了。看来这不单单是村民的报复行为,他们根本将美和子以及伸弥当成死后复生的幽鬼了。不知道克江到哪去了。虽然没发现尸体,她所面临的命运大概也差不多吧。其实只要做个简单的检查,就可以判别他们到底是不是幽鬼了,可他们却连这么一点时间都吝于付出,这种蛮横的行径跟暴徒没什么两样。
朝着伸弥的尸体双手合十之后。雪世蹑手蹑脚地回到大殿,然后一溜烟的钻进戒擅,拖出牌位之下的行李箱。正当雪世背起行李箱准备走下楼梯的时候,蹲在车库旁边的一名男子发现了雪世的身影。男子嘴里念念有词,朝着雪世跑了过来,雪世也放下行李箱,朝着男子跑了过去。
男子举起开山刀,朝着雪世一股脑挥下,结果被雪世惊险躲过。开山刀的刀刃血迹犹新,在阳光的照射之下闪闪发光,不知道是美和子抑或是伸弥的鲜血。
男子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朝着雪世不停挥刀。看来他打算独自对付雪世,似乎没有搬救兵的打算。为了夺下开山刀。雪世与男子扭成一团,保留些许理性的她似乎屈居下风。
手臂被划破了几道血痕,还吃了一记膝踢。夺取开山刀的计划宣告失败,雪世连忙后退,想不到脚下却一个踉跄。男子的第三波攻击划开腹部,雪世不禁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躲过朝着颈部飞射而来的凶器。开山力**大殿的阶梯。雪世推倒正想拔出刀子的男子,抓着他的胸口往石阶猛撞。男子**了几声,软瘫在地动也不动。
雪世的反击并未夺走男子的性命,只见瘫在地上的他双目紧闭,喉头不时传出细弱的**。这时雪世注意到男子挂在腰间的手巾,便取了下来胡乱塞进男子的口中。
拔出开山刀之后,雪世转身去取行李箱。温热的液体沿着腹部滴落腰际,雪世依然奋力扛起行李箱,沿着广场一端的小路直奔墓园。
米罗普特已经不安全了,现在只能往山里跑。幸好佛寺一带的山林都是禁地,雪世对山里的地形知之甚详,其他人就未必如此了。问题是身受重伤的雪世还能撑多久,就连她自己也没什么把握。
……
里里外外搜过一遍之后,清光不得不承认佛寺里面半个人也没有。
“有什么发现?”
同伴恨恨的摇摇头。清光明白大家内心的不安,如果找不到雪世,他们的行为就是单方面的屠杀。而不是正义。
“大殿呢?大殿那边怎样?”
其中一人表示刚刚找过了,清光质问他是否每个角落都搜过了一遍,结果对方心虚的再度走向大殿。途中经过美和子惨不忍睹的尸体。今天一定要在这里发现雪世的踪迹,否则事情就麻烦了。既然车子在这里,雪世一定躲在佛寺没错。
找不到的回答此起彼落,每个人都对这个结果感到十分不安。
“清光兄,找到了没有?”
听到大川热切的询问,清水只能摇摇头。
“不可能。”大川怒气冲冲的转身往寺内走去,跟在他身后的清光发现蹊跷。
“大川兄。”
美和子的遗体安安稳稳的躺在走廊的一端。
“大川兄,好像有人动过老夫人的尸体。”
走廊还留着搬动尸体的血迹。大川集合从大殿跟来的镇民,询问有谁动过美和子,结果大家全都摇摇头。
“果然在这里。”
“谁?”
“当然是副住持。除了她之外,还有谁会做这种事?她一定是趁着我们搜索寺内的时候,偷偷的逃出去了。”
清水松了口气。跑出玄关环视佛寺前的广场。没多久就有所发现二名同伴倒在大殿的阶梯上,已经失去了意识,从他的嘴巴被毛巾塞住看来,应该是遭到外力的攻击没错。雪世人果然在佛寺,如今又不知道躲到哪去了。
“大川兄,墓园。副住持躲进墓园了。”
清光指着地上的血迹,大川立刻招呼同伴跟了上去。
……
走在山路上的雪世卖力的前进。无奈路况实在不好,背着行李箱更是吃力。温热的液体沾湿了鞋子,每往前跑出一步,鞋子就会传出踏在泥泞上的声响。雪世抬头看着天空,期盼夜色的降临,万里无云的大晴空显得格外的残酷。
一定要走到兼正的废弃教堂,雪世在内心鞭策着自己。教堂可以提供暂时的藏身之处,等到夜色降临之后,再沿着教堂旁的小路前往山入。雪世对这条路十分熟悉,她也相信山入应该找得到幽鬼留下来的车辆。除非晴的情报有误,否则山入的林道是可以接到米罗普特以外的地区。
累了,就把箱子放下来在地上拖着走;等到休息够了,再重新扛在背上。同样的动作重复好几次后,雪世听到身后传来人声。声音还在远处,就像山谷的回音依稀难辨,不过可以确定镇民已经追上来了。雪世转头望着身后,地上的斑斑血迹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追兵的速度绝对比较快,看来是到不了教堂了。
雪世深呼吸了好几次,抱着行李箱走进树林。如此一来,镇民就无法依循地上的血迹一路跟上来了。树林里的视野不好,阳光照不进来,更增添了几分优势。
抱着必死的决心。雪世扛着行李箱来到斜坡面前,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大奇迹。这下子应该甩得掉沿着林道追踪在后的镇民才对,雪世调匀呼吸,拖着行李箱爬上斜坡。山入,一定要设法走到山入。
气喘吁吁的雪世终于爬上了斜坡。身后听不见人声,看来跟踪在后的镇民已经追丢了,雪世不禁双膝一软。好不容易重新爬了起来,树林中已经弥漫着黄昏的气息,身旁的景物逐渐黯淡,暮色正悄悄的覆盖四周。
雪世露出得意的微笑,不经意的瞄了手表一眼,却看不清指针所指的位置。放下行李箱再度凝视表面,下午三点十二分,还不到夕阳西下的时刻。
叹了一口气之后,雪世抱起行李箱。夕阳尚未西下,覆盖四周的也不是暮色,而是雪世逐渐黯淡的视野。雪世想起将千岁托付给自己的晴,以及躲在箱子里的千岁。她试图激励自己,却也明白自己的体力到了极限。
雪世觅了一处茂密的草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行李箱推了进去,然后解开皮带、开启密码锁,以方便千岁脱身。接着她摇摇晃晃的离开。她必须得刻意保持一段距离,以免让追兵同时发现自己以及那只箱子。
外界依然是万里无云的大晴空,雪世的落日却逐渐降临。
视野覆盖在薄薄的暮色之下,渐趋黯淡,失去了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