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缇娜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很吵,很扎耳朵,因为大半晚都趴在梳妆台上睡的缘故,一醒来就觉得腰酸背疼。
来人是克里赫斯家族的一个侍女。
本来,身为是仆从侍者是不应该打扰主人家休息的,用力敲打主人家的房门更是非常失礼的举措,但是……
“大小姐,出大事了,请务必快些起来。”
缇娜一打开房门就看见侍女神色慌张地冲自己吼道。
“到底怎么了?”缇娜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克里赫斯家族对仆从的管教还是非常严格的,能让她们这般失礼的,肯定不是什么小事情。
“大小姐,大事不妙啊,二小姐和老爷打起来了!”
“打起来?!”
缇娜睡眼惺忪,妹妹兰雅和父亲吵架那是常用的事情,两人吵得过于激烈动起手来的经历也不是没有,不过毕竟是两父女,克里赫斯侯爵也会让着女儿,兰雅最多也是放放低阶魔法撒撒气,再不济也有葛罗迪打圆场。
“那……葛罗迪没劝住他们吗?”
“大少爷被兰雅小姐的魔法震晕过去了,老爷他……老爷他也……”
听见大哥和父亲被兰雅伤了,缇娜整个人立即就醒了,抄起一件衣服就往后花园赶去。
远远地就能闻到一股东西被烧着的味道,浓烟升起。
后花园的花圃和大树都烧了起来,好在昨夜下了雪,火势并没有太大。
兰雅这是想做什么?把家里烧着吗?
闯大祸了!
缇娜看着着急,加快了脚步。
从小克里赫斯侯爵就对她们姐妹俩很是溺爱,即便目无尊长,对父辈无礼也最多被说教几句,缇娜以前也经常顶撞父亲,兰雅有了姐姐这个榜样之后就有些变本加厉了。
“所以才把我们养成了这种性格啊……”缇娜深知过去的自己是一个多么糟糕的孩子。
只不过,现实比缇娜预想的最坏状况还要严重。
此时的后花园一片狼藉,花圃景观树都被点燃,四处都是被火焰焚烧的焦黑痕迹,不只是被火焰焚烧,而且还发生了比较剧烈的爆炸。
“父亲,大哥!”缇娜慌忙地推开围成团的仆人,眼下的光景让她差点当场眩晕。
两个重伤之人躺在地上。
父亲克里赫斯侯爵痛苦地低吟着,身上的衣服被烧毁了大半,外露的皮肤遭受不同程度的烧伤,血液流淌。
大哥葛罗迪的烧伤程度没有父亲严重,但口中却涌出血沫,人已经失去了意识。
家族内的医师正在为两人做治疗,只是情况不太理想,外伤已经被处理过了,而且多位医师持续性使用低位的治疗魔法暂缓伤势的恶化。
然而像这样全身伤势,维系起来就非常消耗魔力,一旦他们的魔力耗尽,情况就会变得更糟糕。
受伤的还有葛罗迪的一对儿女莱丽、莱尔,他们也受到了波及,相对于侯爵和葛罗迪两个小孩子只是有些轻微的擦伤和受惊过度。
根据现场的情况来看,缇娜能够想到,父亲和大哥为了保护在场的两个小孩子才伤得这么严重。
“大小姐,老爷和大少爷都伤了内脏和筋骨,现在不能挪动。”家族医师对缇娜汇报两人的情况。
“到底怎么回事?!去请……”
“已经派人去教区请圣歌会的圣职者了。”
缇娜四处张望,周遭的仆人也脸上都浮现出同样惶恐的表情,迟疑了片刻,“去……埃利亚里家族,请艾恩过来。”
比起教区的路程,克里赫斯家与埃利亚里家的距离要近得多。
看着父亲和大哥这般惨状,缇娜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寂风。
——他的医术,或许有办法。
“大小姐……”
“愣着做什么快去啊!”缇娜厉声吼道。
“是!”仆人们虽然不解为什么缇娜要派人去找她的夫君,但对她的命令不敢再有怠慢。
克里赫斯侯爵夫人和葛罗迪的夫人前两天回去家族领地了,缇娜不得不负责安排仆人们的工作和安抚葛罗迪的那对儿女,还有……
“兰雅!”
此时的始作俑者孤零零地站得远远的,身上脏兮兮的,旁边掉落一把粉白色的花伞。
听到姐姐呼叫自己的名字,兰雅怔怔地抬起头,双目无光,缇娜的出现,让她那吓得惨白的脸上涌现出一丝血色。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知道……不知道啊!”
“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这般不知轻重!”
“我只是……用了一个三阶的火灵炎而已……怎想到那把伞……”兰雅看向身边的花伞,面露恐惧之色,身体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大约在半个小时前,格罗肯迪侯爵带着孙儿罗杰来拜访,在他们走后,兰雅说自己已经找到了一个比梵谷还要厉害的老师,并拒绝了与格罗肯迪家族的联姻,而克里赫斯侯爵当然不相信,他要求与兰雅口中的老师见上一面。
无法联系上璃璎的兰雅,只能拿出花伞作为凭证,就此父女两人起了激烈的争执,葛罗迪忍不住上前劝阻,气愤的兰雅让葛罗迪不要多管闲事,习惯性地对着他施展了三阶魔法火灵炎。
这对兄妹二人来说是家常便饭,顶多是烧一下葛罗迪的头发而已,殊不知在兰雅施法的同时,她所拿着的花伞却被魔力牵引,大范围的区域瞬间就被火焰吞噬……
很显然,这把奇特的花伞是可以大幅度加强使用者魔法威力的魔法道具。
“这伞你哪里来的!”
“是……是璃璎大人送我的……”
“璃璎送的?你……”
缇娜瞪大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她不明白为什么璃璎会将魔法道具送给兰雅,但应该是出于好意。
“你知道璃璎的身份?”缇娜深深凝视着妹妹。
“弦之勇者。”兰雅咬着唇低声抽噎。
“这把伞是魔法道具,你也知道?”
“知道。”兰雅的眼角不止地渗出泪滴。
“那你还……”缇娜气急败坏,举起手对着兰雅的脸重重地扇了过去。
但是,在手掌快要触碰到兰雅的脸时候,缇娜却没能下得去手。
“你明知道是弦之勇者大人赠送的道具,居然还拿出来对着家人耀武扬威,很得意是吗?”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用了三阶……”
“闭嘴!”缇娜呵斥道。
是谁教她对家人胡乱使用攻击魔法的?
如此想着的缇娜心中自责不已。
是啊,到底是谁?
——就是你啊!
混蛋!就是你以前在她面前对葛罗迪丢冰箭术,这小丫头才跟着学的。
葛罗迪也是因为太过溺爱自己的两个妹妹,一直以来都没有反抗,也没有对她们俩表达过任何不满,就连克里赫斯侯爵本人只认为是兄妹之间的小打小闹,没有理会。
到后来,就连葛罗迪的女儿莱丽也有模学样。
“姐姐,父亲和大哥不会有事吧?从刚才他们就一直躺着了。”
毫无常识的问题,之所以这么问只是想从姐姐缇娜那里获得一丝安慰。
身为当事人且具备了相当丰富魔法只是的兰雅自然是知道刚才失控的魔法威力到底几何?
他们以自己的身躯保护年幼的两个孩子,直接受到魔法轰击,怎么可能会没事?
之所以没有当场毙命还得多亏了两人平时有佩戴防御系魔法道具。
而现在也不是责怪兰雅的时候。
前两位医师已经耗尽了魔力,然后第三、第四位迅速补上,持续地位侯爵和葛罗迪两人施加治愈魔法。
“姐姐……父亲他会不会死……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一个“死”字猛烈地敲击着缇娜的身心,她不再理会哭哭啼啼的妹妹,吩咐医师继续施救,自己则是在家里翻出来了几张治疗卷轴以及两张七阶的恢复魔法卷轴——“生命之光”。
最坏的情况就是使用会留下后遗症的恢复魔法了,缇娜无法确定这样是否能从彻底治好父亲和兄长,但至少,应该能保住性命。
终于,最后两位医师的魔力也逐渐支撑不住了。
“没办法了。”
若是我能早点醒过来,或许我能阻止他们争吵,缇娜暗暗叹息,解开了两张封存着生命之光的魔法卷轴。
碧绿色的魔法阵在克里赫斯侯爵和葛罗迪的身上展开,散发出来的光芒浸入两人的身体。
数秒钟之后,生命之光的运转戛然而止。
缇娜惶恐地发现,自己施法被打断,一双手抓住了悬于她面前的两张燃烧着的魔法卷轴。
“让我来吧,不碍事的。”
突然降临的这个熟悉的温柔声音,短短八个字,让缇娜惊恐不已的心安然落下。
“他们……被兰雅的火系魔法所伤……然后那个……”
“嗯,我听说了。”寂风轻轻推开缇娜,为克里赫斯侯爵和葛罗迪施救。
两人身上烧灼伤已经做了应急处理,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体内残留了过量的火元素,对非火系魔法师而言,体内存在过量的火元素就等同于吸入过量致命的毒素,同时对人体内脏也有物理层面上的损伤。
那把花伞寂风还是花了一点心思的,除了防御系魔法外,还有复制使用者施展的魔法以及元素系多重吟唱的能力。
本来是准备送给莉亚当玩具的,所以在控制性能方面是按照莉亚的水平来设计的……
在兰雅手中是完全失控了。
事态居然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寂风觉得自己也有不可推脱的责任,应该早点将花伞回收的。
多亏了那几位医师竭力施救,克里赫斯侯爵和葛罗迪才撑到了寂风赶过来。
寂风释放精神力,同时为两人剃除过量火元素和治疗内脏损伤。
这两项工作花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才完成,在完全稳定住了他们的伤势之后,寂风让仆人们将昏迷的两人转移到了室内,再进一步的调理。
期间寂风的父亲和马雷主教先后赶来,不过都被寂风以妨碍治疗为由赶了出去。
傍晚时分,寂风才从克里赫斯侯爵的房间中走了出来,关上门的同时,一群人迎了上来。
他们之中除了寂风的父亲雷迪侯爵外,还有克里赫斯家族的族人和家臣,听闻家主好出了意外都立即赶了过来。
“艾恩,泽哈特怎么样了。”(注:克里赫斯侯爵的名字。)
“已经恢复意识了没事的,身体无大碍,静养两个周就可以下床了,你们可以去看看,但不要打扰他们太久。”寂风的样子显得有些疲惫。
听闻克里赫斯侯爵和葛罗迪没大碍,人群之中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推门进去探望,有人静悄悄地溜走。
在人群散去之后,站在那里的缇娜与寂风相互对视。
“不去看看你父亲和哥哥?”
“不了,等那些人走了之后再说吧。”缇娜平淡地笑了笑,“有你出手,他们肯定会没事的。”
寂风微微怔了一下。
缇娜现在的样子,似乎有些疏远,是在说客套话的感觉。
——才几天没见,这傻姑娘怎么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父亲他们休养的时间可以正常饮食吗,还是有什么要注意的?我让厨房的准备。”
“清淡点就可以,没有特别要注意的。”
缇娜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是怎么了?
寂风有些好奇,从璃仙儿的芥子空间出来之后,就心事重重的样子,有意无意地躲着他。
又惊吓过度了吗?
“行吧……我先回去了,你也别太累了。”寂风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
“艾恩!”
“怎么啦?”
缇娜抿了抿唇,低语道:“那把花伞……是出自你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