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应该够了吧?”
安缇诺雅见到亭子内的肥胖巡警即刻噤声,清醒过来,这才冷哼一声,将徽章收起。
巡警的眼神惊疑,扫着面前的少女。
在发现对方不管是齐整的穿衣打扮,纯正的浅蓝色眼眸与金色长发,清洗干净的精致脸庞都与周边糟透了的街巷氛围截然不同,甚至显得过于异类时,巡警这才堪堪站起,问道:
“长官,您是特别行动小组的?”
费伦警察厅的晋升制度极严,并不仅是依靠工作年限和表现就能得到晋升。像安缇诺雅这样年轻而官至督查的警察完全不符合体制,仅有着一种可能性。
而作为治安混乱,事故多发的贫民区巡警,男人当然知道那种可能性是什么。
“看样子你很明白。”安缇诺雅的语气并不友善,但她依旧将例行的话术说了出来,“你可以选择记住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但遗忘是你作为一名普通人的最好选择。”
话毕,安缇诺雅折身朝古董店走去。警察匆忙的提起夜灯,跟在后面,他走着走着,见到街道口的石子路上沾着大量的血,循着望去,血渍一路延伸了将近百米的距离,未有断绝。
这诡异惊悚而违背常理的一幕让他感觉身体发寒,以至于见到古董店内的尸体时,巡警下意识的后退,双腿发软,倒没有特别情绪失控的现象发生。
安缇诺雅看着这一幕,心情未有波动,只是解释道:
“一位恶魔开始了自己连环杀人的祭祀仪式,这里是第一名受害者,她被挖去了心脏。我现在要带着这名女士去教会做汇报,需要你看守现场。”
“等……稍等一下可以吗?我得去警局叫几名帮手才行,不然我会害怕发生什么。”
“可以,把你的名字先告诉我。”
“噢,好的,鲁道夫·巴……巴顿……”
这恼人而揪心的事实让精灵相当不适,却又对巴顿的态度深感无能为力。
跟着他去到离这里更远的警局,在巴顿喊出自己几名值班的同事,一并叫上警局的马车,确认古董店和艾蕾西娅·艾伦有人守着后,安缇诺雅才又和奈芙蒂斯一同登上马车。
这次她的目的地是圣布瓦洛教堂,那里位于费切斯特的中心城区,是黑夜与自然女神在费切斯特郡的圣堂。
四人马车刚刚行驶出一段距离,离开街区。在鲁道夫·巴顿眼里看上去已经被吓傻,一言不发,还只是个孩子,抱着玩偶的奈芙蒂斯开口道:
“这件事你单独找黑夜教会,他们可能不会受理。因为它发生在贫民区里,那个地方没有教会愿意单独接手,而艾伦是知识的信徒。”
“那……我要去圣涅尔瓦教堂吗?”安缇诺雅不确定的问道。
“交给我就好,你去找黑夜的特别行动小组,而我去找知识的。你总得熟悉这些事情的流程,合作,以及面对。”
逐渐习惯后,奈芙蒂斯的声音很让人放心,她接着道:“只要确定了那位恶魔还要继续行凶,教会就不会不管。你放心,所有恶魔在都是七神教会共同的死敌。”
“恶魔的行凶仪式往往有着他们自己的规律,但很少进行一次性大规模的杀戮,你可以心安一点。”
安缇诺雅点头示意自己清楚。奈芙蒂斯起身,微行一礼,化作暗影消逝在车厢,发现仅剩下自己的安缇诺雅疲惫感再度上涌,但又没有睡眠的想法,只希望快速将事情传达。
很快,警局的马车停靠在圣布瓦洛教堂哥特式风格的大门旁,精灵握住手杖,跃下马车,缓步踏入教堂。
这是她第二次踏入这里。主祈祷室的气氛依旧庄严静谧,信众闭眼祈祷,一名年事已高,发际线稍高而银发密布的主教正站在台上布道:
“黑夜洒落祂的轻纱,抚平我们的焦躁和不安。”
“祂让我们休憩,庇护着我们踏入安宁的梦乡。”
主教的嗓音空寂神圣,使人不由自主地安宁下来。他显然注意到安缇诺雅的靠近与焦躁,但却没有中止自己的咏颂,而是在胸前轻点四下,划出十字架来。
这是黑夜与自然之神的祈祷手势。
安缇诺雅怔住,左手放于胸前,轻点四下后,只觉心头平静,因先前目睹死亡而带来的焦虑逐渐消失,不再感到害怕。
世俗有世俗的纠葛,宗教有宗教的仪轨。
前者使人焦虑,后者则抚平人心。
安定下来的精灵眼神澄澈,看向主教,后者则点头致意后,嘴角微扬,继续着他的布道。安缇诺雅这才悄无声息的穿过祈祷室,步入长廊,顺着昨天拜访这里的痕迹来到特别行动小组接待室的门口,拉响门口链接屋子内的铃铛。
“这里是特别部门,有事请讲。”
玛丽柔和的声线透过木门传来,安缇诺雅略感奇怪,道:“这里是安缇诺雅,我有事找霍华德·阿尔瓦队长。”
话说完,安缇诺雅推开木门。见到棕发的玛丽正坐在办公桌前,见到自己的模样既欣喜又惊讶,她道:
“小安缇诺雅,霍华德先生跟我说你刚找到一家学徒制的学院。以后来的次数并不会那么多,可能和开学后的索菲娅差不多。是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她继而掩嘴拂面,像想起了上一次的事情,有点急促而慌乱地跟道:
“那个,霍华德先生还说我昨天见到你时的表现把你吓到了。我对这件事感到很抱歉。这并不是你的错,只是你姐姐……”
“我姐姐怎么了?”
安缇诺雅的心态逐渐放缓,在被奈芙蒂斯欺负的太惨,又有了芙蕾雅·伊莎贝拉的警告后,精灵已经对玛丽的一惊一乍有了抗性。
她当然知道玛丽的表现可能更多要怪到她那位法兰娜姐姐身上,所以此刻刻意让语气显得平和。
“嗯……我先说一下我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吧。这是十三年前的事了,有一起轰动了整个费切斯特的连环杀人案,我也是其中的受害者之一,但很幸运的是,在那位恶魔用冷水把我泼醒,要让我活着看到自己被剖开肚子的时候,法兰娜他们及时赶到,救下了我。”
“因为那名恶魔提前逃走了的关系,那时候的我特别惊恐,法兰娜就开了一个玩笑安慰我。”
玛丽尽可能维持着温和,但语气里仍然带上了后怕的情绪,她的嘴角在叙述时逐渐扬起,仿佛在说一件荒唐滑稽而又令人回忆的青春往事。但安缇诺雅却听着听着,眼神稍往下垂去。
“我对法兰娜小姐感到奇怪的原因就是这样。好了,小安缇诺雅,我还不知道你这次来要做什么呢,是法兰娜忘了给你生活费吗?霍华德先生应该会愿意先给你一部分工资,之后再慢慢扣的。”
玛丽并没有发觉安缇诺雅的不对,她只以为安缇诺雅正在为法兰娜的事情感到伤脑筋而不知所措。
没料下一秒,安缇诺雅抬起头来,脸上的笑容微苦:
“又有一位恶魔出现在人间了。只是我没能像我姐姐一样,没有挽回什么。”
玛丽·布兰德的表情骤然凝固,淡绿色的眼瞳扩大,闪过一抹惊恐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