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如同盖上了一片大地,原来呼吸的动作变得无比困难,但女巫并不需要呼吸。
与树海可以相比的黑暗,但这里可没有那么好活动,就算是女巫使用了全身的力量也不可能像在陆地上那样移动。
她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沉入海底,也许头上正在恢复的伤口可以解释这一切。
这里没有任何声音,暗流涌动的时候会将女巫的身体带到其他黑暗的地方。这也是她唯一能指望的,她现在因为伤势根本不能动弹自己的身体,就连一根小手指也不能。
无论睁眼还是闭眼,女巫都只能看见一片黑暗。她突然发现自己身体里没有任何空隙,肚子上的创口让她的身体内部与海水融合了。
海水带来微微刺痛的感觉,让她麻木的思维灵活了一些,她睁大了眼睛,看见了几个像是星辰的亮点。
但她那已经破破烂烂的身体…根本不允许她做思考以外的事情。那些星辰却慢慢的靠了过来…不知道是向往着女巫的肉体,还是渴望着从女巫身体里流出来的东西。
—……—
一阵强大的暗流涌过,半闭着眼的女巫被冲走了一段距离,究竟有多远呢?
也许很远,也许很近。但那些靠近的‘星辰’已经消失了。肯定是暗流带走了它们,但带到哪里…就不知道了。
这里和树海的区别就是女巫没有任何办法看清周围,一切都是无法触碰到却能感受到的黑暗,冰凉的海水麻木了本在流血的部位,她感受不到身体有没有恢复。
张开嘴巴海水就会冲进嘴里,一切都没有好转的迹象。
也许…可以多待一会。
女巫自己并不抗拒这种感觉,她回忆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虽然想不起自己究竟为何沉入了这里。
似乎从有意识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就没有用自己温暖的手拥抱过她。
她在无尽的黑暗中看见了一些轮廓,就像是做梦一样……
她看见了一根点燃的火炬丢到了自己的旁边,是啊…这是她受到审判时的场景,周围的海水给女巫一种炽热的感觉…
她看见了所有人类的眼睛都望向了自己的脸,是啊…这是她被发现身份的场景,此刻海水的压迫感让不需要呼吸的女巫喘不上气…
她看见了…自己的身体,孤独的漂浮在面前。那微微弓着的身体和睁开的眼睛,完全看不出一点生机。
女巫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身上的创痕肯定意味着‘受罚’。
她感觉到了身体失去了一切力气…意识开始模糊了起来。
但此刻,她心中没有任何憎恨……对害自己成这个样子的存在没有任何想法。她想的,她想要的…是回到树海里给自己倒一杯发烫的茶。
女巫分不清自己是睁开眼还是闭着眼的,海水太冷了…但她闻到了一种味道,那是茶的香气混合着树海瘴气的味道…
突然间,想要喝点什么的念头消失了。女巫喝了一口混合着自己血液的海水,那味道真是太难喝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靠近了?
—……—
无法知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引发了暗流的涌动,巨大的冲击却没有让女巫感受到什么…毕竟现在她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那东西似乎围绕着女巫在游动,有什么东西溶入了水里…女巫感觉到了身体恢复了知觉,不过这样一来……海水带来的冰冷和伤口的刺痛又一次刺激了她的思维。
这究竟是什么?
女巫看不见围着自己的是什么东西,似乎很长?似乎很大?那究竟是什么?
未知已经不能给女巫带来任何恐惧了,对她来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可怕的东西。因为没有任何东西能给予她一个愉快的结局。
不论怎么尝试…怎么样去适应,怎么去思考,总是跟不上世界的齿轮。流淌的鲜血在海水中渐渐失去微弱的温度…
在被扔去海中之前,女巫就已经被造成了几十次这样的伤口。再生力已经疲惫,这次的伤口不能再快速愈合了。
累了…这是她心中浮现的念头。
肢体失去了感觉,就连寒冷也在那放弃的念头出现时失去了实感。死亡,并不罕见。只是痛苦会一次比一次可怕。
人类的死亡,对于个体只是一次痛苦的器官连续衰竭,最大的折磨是对生者的灵魂。尤其是死亡一次次…一次次的降临在自己所爱之人的身上。
温暖的壁炉也会失去温暖,带着家人味道的衣物也会变成唯一留恋的物品。坐在那张曾经一同进餐的桌子旁时,唯一能做的只是把家人的椅子推入桌子下。
[……]
昏沉的眩晕感在女巫的头颅中消失了。一片熟悉的黑暗映入了她的双眼。
冰冷的壁炉里只剩下冷却的黑灰。她推开了压在自己身上的被子,上面没有任何味道。这里是她在树海中的避难所…也是曾经的家。
放着灯笼的桌子下只有两张椅子,其中一张椅子腿下积攒着厚灰。怪物的哼鸣声在此时安抚着她。
女巫她死了。又复活了。身上依旧穿着那套衣服,腰上的灯笼也没有任何损伤,只有一个和死前的区别。
她的头发变短了,上一刻还能拖到肩膀上的长度,如今只有遮耳之长。
没有任何温暖的屋子里,也没有任何一个灵魂等待着女巫平安回来。
缓缓的坐起来之后,女巫睁着眼睛。静静的看着自己拥有的一切,就是面前的一切。
身上的疼痛已经消散,一切都已经失去了意义。不想再去追究,不想再去挣扎,女巫静静的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心中怀念着刚刚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