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树海没有任何变化,里面仍然是充满了让精神病态兴奋的瘴气。无时无刻让那些误入的生灵体会到来自内心的绝望。
忽然,地面传来了小小的震动,这让在床上休息的女巫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仅仅是让一颗糖果偏移一点的震动,就足够让女巫觉察到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了。
“…”
呆滞的目光从女巫面前的重生者眼里发出,这是她很久以前复活的一个女孩。
当时只是女巫一时的兴趣,但慢慢的变成了她的负担。这个女孩的怨念远比她预料的可怕。
“…唔。”
女巫已经将这女孩的身体洗净,还给她换上了一套从暴死在树海里的女孩身上取下的衣服。
尽管收拾的很好,但也无法掩盖女孩死去时的惨状。头上的碎骨和因为猛击而微微突出来的眼球仍然无法处理。
“请…告诉我…这是…什么?”
行走困难的女孩从外面刚刚回到了女巫的屋子里,手上拿着一截新鲜的手臂。不知道是哪个怪物吃剩下的。
女巫没有作答,只是拿过了手臂丢到了屋外。但女孩的好奇心却驱使着她重新捡回了那只破碎的手臂。
“这是…什么?”
仔细观察着破碎手臂的女孩似乎发现了什么奥秘,把自己的手和这只破碎的手臂做比较。随后女孩微微突出的眼球瞪了一下。
那只破碎的手臂这次是被女孩自己扔了出去。
女巫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这个女孩。决定继续休息。
在女巫睡觉之前,她已经忙了太久。就是为了让这女孩的身体恢复正常,至少也要把眼睛恢复正常。
但终究是白费力气,寄宿在女孩身体里的怨念和仇恨实在是过于强大。对于无力的女巫来说。
小女孩看起来相当吃力地从桌子上拿下了那只属于她自己的玩具小熊,而拿到的一瞬间,便像是散架的木偶,全身瘫软在地上。
也许是女孩头上的伤口彻底摧毁了她的行动能力……但唯一能支持她活动的,就是由她的回忆提供的执念吧。
女巫很庆幸这一点,尽管仇恨充满了这女孩的肉体。但并没有控制她……如果是仇恨控制了她,那她绝不是去寻找这个象征着童真和回忆的小熊。而是走出这片树海,祸害一切看到的东西。
粉色的小熊上面已经满是缝补的痕迹,有些缝上去的线都已经被其他缝上去的线遮住了。
女巫没有做过缝补的工作,只是提供了一根从怪物身上拔下来的肉针。
而线,是这个小女孩自己找的。在这片树海里是不会有产线的东西的。就算有,也不会允许女孩这样的活死肉去采集自己的产物。
这些线究竟是从哪来的呢?女巫脑海里突然出现了这样的问题。
“哦…?”
女孩一个没拿稳,手上的小熊掉到了地上。而这个突发事件让一些已经饱经风霜的线断裂了。女孩本身的行动就是有问题的,她许多时候无法控制自己的力气,更不要说什么保证动作的精密度了。
小熊的一只手断了,掉里面发黄的棉花撒了出来。女孩立刻就哭了出来。
在几滴清澈的眼泪过后,就是鲜血从女孩的眼眶里流出。
也许是女巫感受到了悲伤,也可能是女巫受不住这份哭泣的噪声,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穿上鞋走到了小女孩的身边,捡起了这只小熊。还有那只粉色的毛绒小手。
[别哭了。跟咱来吧。]
女巫能感受到小熊上全部都是那些奇怪的线,摸起来的手感非常的差。
那些发黄的棉花被小女孩捡了起来,女孩不时抽搐的手让这个捡拾的动作困难了至少十倍。
女巫带着女孩走到了屋外,顺着石子铺成的道路向着一个地方走着。
石子路变得长了一些,这是女巫这段时间来无心做到的工作。因为小女孩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和好奇心,经常会把遗骸和残片带回来。
女巫将那些捡回来的东西一次又一次的往屋外扔,无意中积攒了铺路的原料,行走时又无意的把这些原料踢开。
黑暗的树海里没有任何变化,任何心智正常的生物都不可能在这里活下去。女巫一步跨过了面前才死了不久的女人。
本来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可这却阻止了女巫前进。因为小女孩停在了这死尸的旁边。用自己的手粗暴的揉搓着尸体的头。
“呜呜…呜……”
女孩开始哭泣,似乎是在对自己亵渎尸体的行为忏悔。
站在原地等待的女巫理解这一切。但渐渐的,她发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事情。
那就是…这死尸的头发被鲜血染的粉红。很奇怪……是粉红色。双手不知道去了哪里,穿着盔甲的双腿也折断了。简直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砸到了身上,四分五裂。
和女巫一样,作为怪物的小女孩也能在这样黑暗的环境里看见颜色和远处的事物。
忽然,女巫察觉到了什么……急忙抓起了收集头发的女孩,躲到了旁边的树洞里。
一只鼓胀的怪物从黑暗中滑了过来,一瞬间吞噬了死尸,然后一眨眼就消失了。女巫连那怪物的样子都没有看清。
“……”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女孩只意识到尸体消失了,而唯一证明尸体存在过的……只有她手上的那些头发。
女巫继续领着女孩向前走,再也没有任何东西阻挡她们的去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段时间里女巫和女孩都没有说一句话。有的只是脚步声,连呼吸声都没有。
女巫带着女孩来到了一片长着白色绒毛的黑暗地带,那些扭曲的树木不会长在这里…但树海想要吞噬一切的本能让这里的天空被周围的树木靠过来给遮住了。
这些绒毛可以用来编织为白色的线,而且永远也不会磨断。
女巫低下身子,抓了一小把绒毛。递给了小女孩,小女孩张开嘴巴含在了口里。
尽管这些细小的绒毛是很难做成线的。但粘在上面也能做到保护的作用。
回去的路上没有任何事情,到了小木屋里之后,小女孩立刻瘫坐在地上。用嘴巴去捻合头发和白色的绒毛。
女巫则是回到了床上,静静的看着小女孩缝合自己的小熊,把那些发黄的棉花塞回去。再用已经变成最后存在那女人证明过头发编织线,小心地缝合小熊。
线正好用完,小熊又重新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看到女孩傻笑的样子,女巫的心里却有些奇怪。她回想起了女孩那些死去的兄弟姐妹们。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们回来。记住他们的,却只有一个……
借助玩具小熊回忆他们的…不死者?女巫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个小女孩。
现在她知道了女孩为什么要不断的缝合小熊。
女巫也害怕自己遗忘掉那些曾经在自己面前的存在。她倒是不怎么害怕自己被遗忘。
和小熊玩了一会之后,小女孩倒在了地上,就像当初那样,没了动静。
等到女巫再次醒来之后,这小女孩也会再次醒来。睁着那双呆滞的眼睛看着女巫和包围着自己的……黑暗的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