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切~”
刺骨的寒风穿透了田合欢薄薄的睡衣,冷空气刺激着她的肉体,迫使她生理性地打了个喷嚏,随后悠悠转醒。
一觉醒来,她觉得自己的房间被换成了一个冰窖。
倒不是说银灰一家怠慢了她,以至于连在高原严寒地区最基础的保暖物都没有在此配备,只是不知为何,房间里昨夜临睡前特意关紧的窗户已然洞开,汹涌的冷风从外面一阵阵地灌了进来,连带着隔光性能良好的窗帘一并吹开,后者拍打着窗沿和墙壁,喇喇作响。
毛茸茸的毯子与厚实棉被所组合而成的温暖铺盖此时也是乱七八糟地歪斜着,只剩下一角还残留在床上,剩下的大部分都滑落到了地面,让人看了后便忍不住怀疑,昨晚在这里躺着的家伙水相到底有多差。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田合欢艰难地睁开眼睛,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被榔头敲了一下,又昏又疼,嗓子也是干燥到爆炸。她挣扎着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从枕头旁拿起手机,解锁屏幕,发现此时才刚到八点。
“我只睡了三小时?喔——我丢雷老母·······”
她懊恼地口申吟着,随后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这下她不敢怠慢了,赶紧扯过床尾的两张被子,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裹了起来。
好不容易将体温留存下来之后,田合欢终于有余裕去观察周边情况了。
“这窗锁质量不过关啊,怎么这么容易就让风给吹断了呢?”
之间地上掉落着一块窗户把手的零件,嶙峋的断口说明这个塑料制品是被某种蛮力强行掰烂的。
来之前田合欢就听说过谢拉格高原的风又大又猛了,没想到会夸张到连窗户都能冲开的程度。
她紧了紧身上的被子,从床上站起来,落地走到窗边将其关上。所幸希瓦艾什家的客房用了地毯而非瓷砖铺地,不然在这个过程中,她那双受冻了一晚上的可怜脚丫就得再度经受“透心凉”之苦了。
做完这件事后,田合欢坐回床边,眼睛看向了房间的一处角落。
那里摆放着一个刺绣用的支架,通体木质,造型简朴,具有手工制品的特征,它大体由支架本体、支撑臂和固定卷轴这几个部件组成。
绣架上固定着一张洁白的绸缎,里面用几种不同颜色的细线粗略地绘制出了一副图样,看上去只是一件半成品。
想想也是,毕竟一夜之间,一个人怎么可能在一块围巾大小的丝织品上绣出一幅像样的作品呢?
不过那毕竟也是倾注了田合欢好几个小时心血的作品,总归是要担心一下的。不幸中的万幸,田合欢睡前顺手将支架移动到了远离窗户的墙角,因而刚刚的大风和四处乱摆的窗帘并没有波及到这幅刺绣。
啊,看看这密集的针脚,这合理的构图,还有这绝妙的色彩搭配,一股自豪之情油然而生,她仿佛已经预测到了将这份礼物送出时,送礼对象脸上的惊艳之色,是的,是的!对方一定会原谅她无意的冒犯,从而向她敞开心扉,四舍五入就是冰释前嫌,点头之交,亲近友善,义结金兰,邀为同道······
“啊切——”
打住打住,快进过头了。
言归正传,其实这玩意儿才是害得她着凉感冒的罪魁祸首。
众所周知,做事一旦上头就很容易忘记时间,学习是这样的,打游戏也是这样的,绣花亦同理,所以昨晚自从田合欢将这一大堆家伙什搬回房间,将不同颜色不同粗细的线分别穿上针后,便一刻不停地干了起来,中途连眼睛都好像没怎么眨过,直到阳光出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时,她才意识到自己为此熬了一整夜,进而立刻躺回床上开始睡觉。
此时离叙拉古之行已有段时间,她的身体已经摆脱了以前为了守夜而养成的生物钟,因此她睡得并不安稳,不仅久违地蹬起了被子,还做了个噩梦。
心中回响的愤懑与眼角残留的泪痕证明了这一点,只是和往常一样,她记不清这个噩梦的内容是什么了。
这很正常,科学研究发现人类每次睡觉都有可能做梦,而且中途应该不止一次两次,之所以大家会认为自己没做梦,是因为我们将其中的大部分都统统忘掉了。
她仰面躺下,伸长胳膊摸向床的另一边,从那边的床头柜上取过保温瓶,坐直身子,用左手的肘部夹住瓶身,右手拧开瓶盖,放到嘴边喝了两口。
“呼······”
吐出一口热气,瓶子里面的水是回房间前灌的,目前还算温热。温暖的水流润过干燥的咽喉,顺着食道进入腹中,缓解了口渴,似乎也为田合欢的身体注入了一丝活力。
舔了舔有些皲裂破皮的嘴唇,虽然糟糕的情况有所缓解,但目前田合欢依然感到身体非常不适,多半是病了。
疾病,一个对于她来说十分久违的词语。
仔细一想,她最后一次生病是什么时候来着?5年前?不,那次不算······十年前?
唉,没必要再自寻烦恼了。
“那么,现在该做什么呢?回笼觉?还是······嗯?”
正当她思考着后续的行动——主要倾向于睡个回笼觉——时,一阵清脆的响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咚,咚,哐······咚,咚,哐······”
声音并不大,但很有节奏感,使得它在周边空旷且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清晰。
田合欢认得这声音。
再一次走到窗边往外眺望,果不其然,她看到有人正拿着一把斧头,一下又一下地在院子里劈着木柴。
不只是视线吸引这种玄学的原因还是单纯的巧合,手持小斧头的角峰手起斧落将一块木柴剁成两段后,眼神飘忽着看向了田合欢所在的窗户。
意识到自己可能干扰到了对方的睡眠,角峰腼腆地向窗户那边点点头打了个招呼,阳刚帅气的脸庞上露出了带有歉意的笑容。
田合欢向他招了招手,算是做出了回应。
角峰举起斧头,指了指自己,很显然这个肢体语言的意思是:我有没有吵到你?
读懂了这个意思后,田合欢摇了摇头,然后倒着伸出两根手指,“踢蹬”着做出小人走路的姿态,接着又指了指窗外角峰所在的方向,意为:我来找你了。
“?田小姐也习惯了早起吗?”
他还想再跟对方“聊”几句,后者却已经先一步消失在窗户前。
田合欢回到床边扔下被子,开始将身上的睡衣换下,并用秋裤、厚棉裤、厚棉袜、保暖衬衫、毛衣、羽绒服、围巾、针织帽等厚实衣物将自己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了起来。
“好,完成!”
成功将自己打扮成一个臃肿不堪,却意外地不影响关节活动的实心大粽子后,田合欢顺手将被子叠好,然后迈着有些虚浮的步伐,推门而出。
她突然想到了,病恹恹地缩在床上,单纯只是祈求形势好转的话,病痛可不会自己飞走,唯有主动出击,通过加快新陈代谢,从而激活免疫系统的功能来解决这些病灶才是正道。
毕竟生命在于运动嘛,这点小毛病只要出门跑两圈,打打拳,蹦几下跳几下出身汗就能解决了。
“咔哒。”一声,房门被她轻轻掩上了。
随着她一连串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空无一人的客房也不再有生气。
“呼!”
不羁的寒风再一次冲开了窗户,眨眼间便填入房间,将床边残余的最后一丝温度扼杀于此。
然而随着最开始的冲劲过去,祂仿佛冷静了般,势头越来越弱,在打着旋儿绕了客房一圈后,风便悠悠来到墙角处的绣架边,轻轻地拂过支架上洁白的布面。
那上面用简单的线条,流畅而细致地描绘着这样一幅图画:
白雪皑皑的大山上,凸起裸露着大小不一的岩石,枯黄低矮的杂草点缀于其中,而在画面中心,占主角地位的,是三只俊朗健硕,器宇不凡的银灰色大猫。
它们神态各异,其一趴卧于空地之中,两眼半睁半闭,似乎是在养精蓄锐。
其二则在旁边的岩壁上扑腾纵跃,作猛虎下山状,然而它四肢伸展蹑手蹑脚,表情灵动的样子倒显得有些憨态可掬。
第三只则犬坐于一块高高凸起的石头上,体型明显较前两者要大上一圈,它豹眼圆睁,像个安静的守望者那样,默默地住视着前方。
······
风离去了。
祂掠过窗台,发出了一阵有如叹息般的“呜呜”声。
至此,田合欢的客房重新归于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