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早已死去的宇宙。
群星依旧闪烁着他们脆弱而不变的微光,但游荡在虚空的黑暗中的只有沉默。
在银河的悬臂,在那已经停止转动的太阳系,本该不停燃烧自己的一切来照亮空虚的太阳只剩下了垂死的光芒,那颗蔚蓝色的,小小的,让人吝惜的世界,也失去他本应拥有的一切光彩。
浑浊的时间如泥潭死水一般不在流动,生命的脉动的光辉已无处可寻,森林,海洋,动物,变化的天气,一切都已无影无踪,留下的唯有那些曾经作为存在于此的人们记忆的废墟,悠久,古老,好似经过千万年的风雨所侵蚀,却又奇迹般没有崩解的残骸,而除去这些由金属与石头的所搭建的残躯,其他的,美好的,早已在痛苦的流逝中遗忘殆尽。
这是他们唯一剩下的,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而胜过这些建筑残骸的,是那遍布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的黑色方碑,这些方碑有序而又高低不一的林立在这个世界的每一处角落,构成他们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金属,他有着黑曜石一般的光泽却又更加接近于金属,却又与铁块有着本质上的不同,更像是由一种不可存在于现实之中的幻想中提取而出的一种新的物质形式,深邃的颜色会让人联想到毫无光芒的午夜,却又带有一丝难以言语的感觉。
这是只为逝去的一切打造的墓碑。
已没有任何误差的几何六边形柱体所搭建的墓碑组合,某种未知文字——似乎是由所有人类已知语言的精华杂糅淬炼而出的意象文字以金色的光彩遍布其上,他们的大小与高度皆不相同,有的可能只有常人般的高度,而有的则高耸入云——尽管天空之中没有任何来回飘动的云彩,但它们又以一种诡异的和谐搭构在一起,明明大相径庭,却没有任何不契合的地方,墓碑的组合形成了大大小小的聚落,数量之多难以想象,如果以轨道之上的视角来看,整个世界都被这些黑色墓碑所编制而成的外壳所包裹,换句话说,只为死者哀悼的漆黑构成了这个世界所剩下的一切。
是的,只剩下了漆黑的死寂还在这里徘徊。
在地表之上的一小块区域,一个黑色的影子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徘徊着漫步。
这个人全身上下除了黑色以外没有任何的色彩,这是一个男人,黑色的短发干练而寻常,身着一件无法判明材质的黑色西服,西服之外还披着一件比较短的披肩外袍,风格上有点类似于风衣与披风混合之后进行进一步简练设计后得出的完美结论,无法探知他的年龄,因为没有任何条件可以做出推断,无法知晓他的面孔,因为一个深黑的面具挡住了他整个面部,自耳朵囊括到下巴,遮掩了一切,面罩本身也没有任何特色与装饰,光滑无痕的外表如同虚无般空洞,除去由两个菱形的金属上下半部堆叠与任何一块刚刚从熔炉中提炼出金属般没有任何区别,除了那让人不安的漆黑。
一个黑到极致的人,无言的游荡在昏暗而寂静的街道上,某种意义上真的是一个绝配。
但这个游荡的....成团的漆黑并非毫无目的茫然空游,他走到了一个墓碑面前,这座墓碑大概有着标准楼房三层的高度,不过与他周围的同类进行相对比较后会发现这个墓碑已经算是一个小个子。
这是他要看的最后一个了。
男人的没有任何言语,只因没有任何说话的必要,只是伸出右手在那金色纹路雕刻的文字上缓缓抚摸,似乎是在阅读这上面所记载的所有故事,面具之上没有任何的缝隙,但他貌似依旧可以看到一切,听到一切,感受到一切,这对他而言远比呼吸还要简单。
尽管他不需要呼吸,也没有办法呼吸。
他的手指沿着文字滑动,纹路也如同有生命一样不断的回应,没人知道他在这里停留了多久,时间本身早已变得毫无意义,只知道这个过程并不简短,但无论如何,这个行动总会如人的每一个行动一样迎来自己的结束,他已经看完了这上面的所有信息。
一个一个的查阅这些墓碑,是几百万年的时间里为数的不多能做的,也是他想要做的。
这些是一个人希望,痛苦,回忆,故事,或者说,这是一个人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这个人收回了手,然后从自己的外袍之中拿出一本标准的羊皮纸书本和一只黑色的钢笔,没有标题,没有文字,书页上是空白的,没有任何内容。
但也正因为是空白的书页,才可以拿来书写新的故事。
他快速的翻页,将他所见到的一切故事流畅而一字不漏的记录下来,空无一字的纸张被蕴含神秘力量的文字所填满,写字的速度出奇的快,以至于整个编写的结束不过极短的时间,最后将书本的标题写上之后,他便合上合上了完本的书籍再次放入了自己的外披之下,消失不见,似乎这件外袍一如他的外表一样隐藏着一个秘密而恐怖的黑洞,会无情的吞噬任何进入其中的事物。
这是最后一个故事了。
黑色的人影回过头遥望远方,随后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这个多元宇宙不过只是一个最糟糕的投影。
黑色的影子只为浸满不属于他鲜血而来回游荡,却不知究竟为何。
腐败的气息,空洞的言语,谎言的诸神,空虚的内心,无可感受的欲望,空空荡荡只按一人标准也略显空洞的住房。
短暂的幸福总是会与漫长的痛苦来回交替,永无止境。
那一天,他的世界再一次破碎,自亘古而来的痛苦一瞬间的涌入心头,将空虚的内心彻底搅碎,放空一切,只为倾泻那股疯狂开始狂躁的肆虐,只有最后一次才勉强找对了自己的目标,回首遥望,到头来,沿途所见的每一个人的风景都变成他自己的模样。
他坐在一个早已破损的椅子上,茫然的仰望着那浩瀚的星空,尽管他非常清楚那片面纱之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景象,但有时候他还是会看看这片星空,那灿烂的群星轨迹,凌驾于世界之上,在过去的岁月里凝视着在这片大地之上艰苦摸索的子民。
你们无法理解它们的痛苦,它们也不会理解你们的悲伤。
在那梦之外,它们又看到了怎样的风景。
不论如何,反正现在只有他还独自在这守望。
看着这片空无一物的虚空,漆黑的寂静知道更远的上方有着其他的风景。
他对这里的每一个宇宙了如指掌,但对那边发生的故事一无所知。
他思索着,纠结着,烦恼着,最后还是做出了决定。
“去那边看看吧。”
漆黑的寂静第一次发生了做出了决定,凝滞的空间再一次躁动,绝对的零中诞生了一,然后继续演化为无穷,不存在的通路被链接,一道暗金色的大门缓缓打开,这次将要前往比以前都要更远的地方。
他走到门前,再次回首遥望,看着那被遗忘的风景,好似亏欠,又似怀念,又或苦闷。
几秒之后,他走入门中,前往那个正面的次元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