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结束了。
霜凛恢复了来时那幅文学少女的模样,她坐在希波里斯陨落之地旁突起的石头上,悠悠地晃动着双腿。
龙少女现在很苦恼。
明明是悠闲的时间,但她却有些高兴不起来。她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忘记了。可她好像也没落下什么贵重的东西啊。
等等……贵重的东西?
霜凛一个激灵站了起来,她终于想起来——她丢掉了很重要的东西!
神之骰子,世间四大神之宝物之一,据说它是投机者的圣物,既能够将绝境中的人拉到世界巅峰,又能够将高歌猛进之人打入地狱。如此宝物可以给持有者带来无限契机,但可惜的是,每一任持有者都如昙花一般,仅仅稍作绽放便悄然逝去。
是的,不管是人类还是魔族,龙族或是最初持有者的神族,它们的寿命都出乎意料地短暂。许多人类认为,这是因为骰子给持有者带来了许多不可预知的风险,但是这样的说法是并不正确的。
你要问为什么?
霜凛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骰子,会变成这样纯粹是她的失策。因为第一次讨伐了一只魔族的魔王而感到激动于是把计划的最后一步给忘了什么的,这种丢人的事情会是她霜凛能做出来的吗?
有一说一,还真有那么回事。
霜凛捂住了通红的双脸,但眼下还有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糟糕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在霜凛的脑海中,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嗡嗡声已经先行来到了。
叮、少女折寿中……
没错,这颗由神制造的骰子最基本的原则就是等价交换,而好巧不巧,它最喜欢吞噬可爱的少女的寿命了。
这颗骰子并不如它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它似乎拥有一点自主意识,但却并不能和绑定的主人交流,它的每一任主人都是可爱的美少女,只不过每次都会促着她们如花般凋落。
当初那个总是来龙室做客的便宜神明把它交给她的时候,她还以为这是个什么好东西,但事实根本不是如此。
哎,就不能什么时候不折寿了吗,这都隔了千万年了,怎么的也得审美疲劳了吧。
于是,就像是听到了霜凛的心声般,脑海中的声音被嗡嗡声所扰乱,最后又变得清晰。
滴滴,少女夭折中……
好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知道自己年轻还要折寿命,真是嫌自己活得太长啊。
滴————少女夭折了。
霜凛突然感觉呼吸变得困难了起来,她往地上猛掷了一下骰子,才勉强脱离“自然死亡”的危机。
“咳咳……”
霜凛摸着隐隐发痛的脖子,虽然她这么调戏了骰子很多次,连化解危机都那么熟练,但至今她还有些心有余悸。
就这样子,哪天她被它克死了都不奇怪。
此时,脑海中也传来了捷报。
叮叮,折寿大成功,折寿进度50%。
好东西,直接给她兑了40%的寿命出去,还不知道换了什么。霜凛之前还问过那个便宜神了,这个骰子在前任主人那里折寿时都会如实禀报发生了什么事件,到她这里就半个字都不说,除了报告折寿啥都不会干了。
这种说话说一半的骰子,
后来她问那个便宜神明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的时候,对方沉吟许久,应道:
“可能是它比较害羞。”
这无耻的骰子还能害羞,那她就已经可以变成蜷缩成球的含羞草把自己埋到地里去了。
要不是霜凛不想把它拿出去祸害别人,她早就把它丢不知道哪里去了。不过好歹她和深寒之核融合了,寿命接近于无限,但接近无限毕竟不是真的无限,看到寿命被这个什么用都没有的骰子抽走,她的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求求你了,来点作用吧。
最让霜凛郁闷的是,它对折寿以外干的事情倒是万分诚恳,对她以实相报,毕竟它每次被丢出去都不一定随机到折寿,来日方长,这点基本的信任还是要建立的。
但霜凛倒是宁愿它别和她说,这世界上有太多东西,保持朦胧就好。
就譬如当初霜凛认真地学习魔族语言的时候,刚刚把所有的语言都学完了,她激动地碰到了骰子,然后惨剧就发生了。
骰子以霜凛近三个月来获得的记忆为代价,让渡河村村中央的那颗老歪脖子树多活了一百年。
你说这种事情和她报告干嘛?
她那时真的想当场把骰子给手撕了,结果当她冒出这个念头的同时,这救树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温柔骰子直接给她来了一套心脏骤停。
哎。
霜凛幽幽地叹了口气,这郁闷的事情不提也罢。
在兢兢业业完成了工作后,那颗躺在她手心中的骰子也安心地睡起了大觉。
霜凛摇了摇头,那被分出去的40%寿命她也不打算管了,最重要的还是保持良好的心情。她顺手戴上太阳帽,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出了洞穴。
不过,在途径密道的时候,那解密房间中突然出现的场景着实让霜凛吓了一跳。
对侧的门紧紧关上了,而那片正方形的水晶地面下突然出现了一个银发的小女孩,年龄看起来估计才四五岁左右,它长着羊一样的角,日烧色的皮肤看起来相当奇异,她蜷缩着身子,平稳地睡在一块巨大的冰块之中。
而这冰块霜凛认得,这就是深寒之核所制造出来的冰石晶,就算是隔了数米,霜凛也依然和它之间有着类似于血脉的共鸣。
霜凛这就明白了,她支出去的那些寿命全都去用于制造生命去了,只不过她不太清楚这里面躺着的孩子到底是哪里来的,看起来像个魔族,但魔族很少种族是具备拟人性状的。吸血鬼的话皮肤应该是苍白的,戾羊族的话身体上会有羊的绒毛,眼前的孩子和这两者都有明显的差异。
说起来,她还挺像希波里斯的,不会吧?
不过这个问题现在似乎不太重要,霜凛尝试了解开冰封,但冰块却纹丝不动,看来如果想要让这个孩子不成为人形标本,她至少得想办法把她救出来。
可是她该怎么做呢?这解谜房间的谜题她都已经完成了,感觉没有什么思路啊。
不过,如果这孩子真是希波里斯的话,霜凛或许可以朝这个方向想想。
刚才霜凛解对了谜题,所以拥有了讨伐并杀死希波里斯的可能性。如果现在要考虑拯救并使希波里斯存活下来的可能性,那或许按谜题的反方向做会接近于正确解。
首先,把所有的炸弹小球都堆在石门旁,接着把所有的护盾发生器装上支架,随意地放在正方形区域的一角上,最后把所有的黄砂用风吹到正方形区域上,随即引爆炸弹。
不出所料,石门被炸开的同时,护盾发生器和黄砂被尽数吸入了水晶区域之中,随着一阵跃迁魔法的波动,黄砂和护盾发生器被藏到了水晶板底下,而那块冰石晶则相应地来到了地面上。
然而,就算是近距离地接触这块冰石晶,霜凛也无法将它破开。看来这个东西她暂时是打不开了。
为了防止哪一天它自己破了,或是人类把这个东西拿去,用什么奇怪的方法把它给打开了,霜凛还是勉为其难地把它塞进了背包里。毕竟让人族和魔族以这样的方式接触并不是一件好事。
在解决了所有事情之后,霜凛走出了暗道,这样自由地呼吸到新鲜空气,在两小时内还是第一次。
唔姆,好像也不是很久嘛……算了,谁管这个呢?
森林中的事情解决了,霜凛也该回雪山了,接下来的一站,霜凛在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出发——渡河村!
……
这次的事件算是平稳地解决了。
在人类一侧,这次的事件无疑是一个惨痛的教训。
在希波里斯回收权能的时候,人类市场中出现了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一幕。商铺中所有的力量护符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吸引,晃晃悠悠地漂浮在了半空中。
护符表面的淡黄色被逐渐剥离开来,化为了一颗颗飘在空中的细小粒子,它们汇聚在一起形成一条偌大的河流,浩浩荡荡地向卡斯特森林的深处汇聚过去。
听闻此事的冒险者协会派遣了一位A级冒险者去查清此事,但后者却无功而返。
因为待到他来到中魔之树旁时,霜凛早就已经离开了,留给他的只有一条堆着碎石的狭窄密道,以及一个空无一物的巨大洞穴。
后来,他只能向协会汇报调查的最终结果——“什么都没有”。
那一天,阿诺朗克的市场遭遇了巨大的浩劫。被回收了权能的力量护符变成了无人要的普通石头,当初花了大价钱从一位神秘商人手中买下力量护符的商贩们全都坐倒在地上掩面哭泣。
天塌了。
他们跑去寻找那个神秘商人,但他早就不知去向,连一点风声都没留下。
为了从那位神秘商人手上“抢购”力量护符,这些商贩们不惜为他献上他们开店以来几乎所有的盈利,可最后的结果却是令人痛心的。
当一位阿诺朗克报刊的记者询问他们,为什么当初会做出那样狂热的抉择时,他们竟捂着脑袋,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是啊,为什么呢?无论怎么样,他们都没有那么做的理由。这种事情本来就很奇怪啊……就好像他们的身体被谁控制着做出了选择一样。
然而,事已至此,他们也无从追回他们付出的所有了。
尽管店铺不至于倒闭,但他们的人生已经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一切已经回不到原来那个样子了。
冒险者协会之后又派出了更为精英的调查人员,他们在洞窟的石壁上发现了二十几个刻痕,每一个刻痕看起来都像是一个文字,但是所有的调查人员都不认识。
后经专业的文字学家比对,这些文字是五十年前就已灭国的奥数王国的魔法文字,但是文字学家并读不懂这些文字的含义,而且现在早已没有人认得奥术魔法了。
于是,这场事件被草草地定性为是中魔之树下一个奥术魔法阵法自发地发生了爆炸,而对于力量护符的事情,冒险者协会并没有给出任何相关的解释。
对于阿诺朗克的领民来说,这只不过是一个不足为提的生活小插曲,它在几天内成了冒险者们茶余饭后谈论的话题,在这之后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而这个事件所留下的疤痕也只会刻在极少数人的心中,成为永远无法忘记的伤痛。
那夜的阿诺朗克市场,少了几盏熟悉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