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传说中的中世纪吗。”冷静的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吴远站在还有些湿润的泥地上。
看样子,自己是来到了某个中世纪小村庄附近。
非常明显的由长时间踩踏踩出来的泥路,身边的植被也不算繁茂,估计是被砍下来当柴火烧掉了吧。
别问他是怎么知道这里是中世纪,看前面低矮的石头围成的围墙和欧式木板房子就知道了。
要还不知道,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诡异味道能很好的提醒你。
别的地方都是清风拂面,这地方也确实是清风拂面,就是这风的味道着实有点怪。
“柯罗伊,柯罗伊?”原地转了一圈找遍了周围,但没有找到和他一起进来的人偶师。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吴远向着炊烟还未散尽的村庄走去。
“这里是柯罗伊的记忆深处。”没走几步,人偶师的声音便传到了耳边,不过这声音忽长忽短的,人偶师的信号似乎不太好。
“柯罗伊?”抬起的右脚又停了下来,环顾一圈试图找到柯罗伊的位置,但想要靠着这远处的声音来找到人实在是太强人所难。
“你在哪?”吴远对传来声音最大的山林方向大声喊道,不过他的也没指望柯罗伊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毕竟光听声音就能猜到这一次大致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干活,游戏吴远还是补了不少的,这种情节实在是过于老套了。
“我不能来到你身边。”那声音像是里面的磁带一样被扯得老长,听了半天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我在阻挡柯罗伊侵蚀你,没有余力下来。”
果不其然,这次又是自己一个人的单人任务。虽然有点寂寞,但也已经习惯了。
不过下来这个词用得很微妙啊,难不成她是在天上?
显然天上是没有她的身影的,吴远略有失望的低下了头,天和湛蓝的宝石差不多。
只能说这中世纪里少数的慰藉就是这比现代漂亮不知道多少倍的蓝天了吧。
“不要说出这个名字。”还是一样,她的声音失真严重,“柯罗伊要来了。”
吴远浑身肌肉紧绷举起了武器,但乡村特有的安闲气氛告诉他多虑了。
脑子转了转,吴远觉得她大概是指没有被执念吞噬还处于正常人时期的柯罗伊要出现了。
虽然收起了刀,但吴远依然在警惕。就这么到了山脚,前方的乡村依然安详宁静炊烟直直升起。
在村口观察了一阵,他也就不再警惕了,这说明出现的是正常的柯罗伊。
吴远有些踌躇,这村子宁静的氛围实在是不忍心打破。
“这位先生,请问这个村子欢迎外人吗?”美妙如琴声般欢悦的女声从背后想起,一时间吴远竟没反应过来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的吴远转过身,眼前是一位一看便知其出生高贵的黑发少女。
少女相比同时代人长得又高又瘦,因此初印象也隐隐给人一种营养不良的印象
和记忆中那癫狂的模样截然不同,她虽然看上去脏兮兮的好似摔落在泥潭里过,但依然无法掩盖那如花般的气质。
和那肆意释放杀意与疯狂的模样联想不到一块去。这真的是一个人吗?吴远盯着身上沾有枝叶碎屑的少女想到。
似乎是吴远直勾勾的盯着柯罗伊发呆,她的双颊爬上了羞怯的红晕,为她苍白的脸色添上了一丝人气。
“先生?”她羞怯的声音将吴远拉回了现实。
“抱歉。”吴远立即欠身向少女回了一个礼,虽然不知道中世纪的礼仪具体是啥样,但鞠个躬总没错,“美丽的女士,您的美貌如同盛开的花朵,一时间有些呆愣。”
不管怎样,先恭维恭维总不错。
行礼的同时吴远也在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柯罗伊的突然出现确实打了他一个搓手不及。
这人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像个鬼一样。
吴远不禁有些抱怨。
抬起头,柯罗伊脸上的红晕因为恭维愈加的浓郁,她侧过头不敢直视面前的美少年。
吴远在思考如何开口,柯罗伊有何尝不是。
远远望去,少年挺拔的身姿,华贵的服饰,英俊的侧脸,无一处不打动少女的芳心。
和他相比起来,自己在野外没有打理的头发,被树枝划得七零八落的裙子,枯黄粗糙的皮肤,实在是不能见人的样子。
虽然想要避开,但他一直站在村口不肯离去,自己的肚子咕咕叫着催促她赶紧进村好好吃点什么。
悄悄地走到少年身后,柯罗伊用自己参加过的所有宴会上的经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这位先生相称。
就在她因为吴远呆愣的眼神开始怀疑自己时,他的嘴里说出了无比动听和刺耳的话。刺耳的原因则是她几天前才被这样美丽的语言欺骗
动听自然不用多说,没有那个女性会因为异性的夸赞而生厌。
虽然有些膈应,但看到他俊美异常的脸庞时,心中那点小小的不愉快便烟消云散了。
那是她这辈子看过最为英俊的人,她下意识侧过脸遮住滚烫的双颊,不敢直视那双如利剑般刺穿她心脏的眼睛。
脸上保持着公式化的笑容,吴远观察着这波恭维的打击效果。
虽然遮住了脸测过了身,但她时不时看过来又躲开的眼神说明她只是在害羞而已,现在看来是效果拔群。
吴远暗自松口气,看来这波灵机一动并没有搞砸,相反可能比原本老老实实的来效果要好。
“很抱歉女士,对此我无能为力,因为我不是这个村子的人。”
下一步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套路玩多了还是有翻车的可能的。
闻言,柯罗伊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错愕和尴尬,红晕立刻爬满了小脸。。
看着柯罗伊努力掩饰红晕,却没注意耳根已经红透样子,吴远一边觉得有些好笑一边伸出了手。
这么单纯的吗。是单纯的人是这样,还是中世纪都这样。
“不过我们可以去村中心问一问长老。”吴远扫了一眼她破破烂烂的衣服,接着说,“如果不建议,请允许我代劳。”
柯罗伊愣了一下便很快反应过来吴远为什么说,她的手立刻放下想要遮住身上那一个个破洞,但刚放下去就又想到这样不就是把自己红透的脸露出来了吗。
一双纤手在空中僵着,不知如何是好,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似乎是放弃了,这么僵了一会后她低下头把脸埋在垂下的长发之中,双手紧抓已经破破烂烂的衣角,用细若蚊声的声音答应了吴远。
“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吧。”解决了食宿问题后,吴远对着套了一件亚麻布衣,看起来只是一名漂亮一些的村姑的柯罗伊伸出了手。
“我的名字叫吴远,一名正在游历的骑士。因为我还是一个不成熟的骑士,家族名号便不说了。”考虑到欧洲人的命名习惯,吴远给自己加了个莫须有的姓氏上去。
要问到自己是哪里人,就说自己是南欧那一块的吧,现在那边好像是被绿教统治这吧?不过不管是不是都能编出游历的理由呢。
简直完美。
但显然吴远是想多了,柯罗伊根本没有详细询问的念头。她坐在离吴远最远的房间一角,双手紧抓住下摆向下拉,看样子是这身只能遮体的衣服给不了太多安全感。
等着回话的眼神实在是盯得她有些受不了了,她头抬起来不到一秒就低了下去。
“骑士?”从发丝缝隙之中,小心翼翼的观察着这个和自己暂住一个屋的男人。
从外表来看,这个男人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无论是外表还是服饰,都不像是平民能有的样子。
说是某个公爵的继承人她都信,至少她在宴会中也没有见过这种材质的服饰。
经过这么段时间,些许冷静下来的柯罗伊智商又重回了高地。
被男人欺骗过一次,已经不复之前那么天真的她开始思考起这个男人这么对自己殷勤的原因。
但思来想去,柯罗伊除了他对她的身子感兴趣之外,找不到其他的理由。虽说他自称骑士,有这骑士精神这么一个理由,但身为一个贵族小姐,骑士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她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
“我叫柯罗伊。”
就这么,两人僵在屋里,尴尬的气氛简直要从空气中流了出来。
有点不太对劲啊,刘海下若隐若现的敌意眼神搞得吴远头疼不已。
说好的容易搞定呢,几分钟前那个说一下话就脸红的人哪里去了?感觉目标突然难搞起来的吴远,决定用去拿食物的时间来重新指定一下计划,刚好两人都没有吃饭做起来也合情合理。
“柯罗伊小姐,在下去取长老送的食物。”
房间只剩下了柯罗伊一个人,这间房间和其他所有的中世纪一样,只有一扇窗户开着,除了被灯油熏得漆黑的墙壁外没有其他装饰。
等了一会,她从墙角处缓缓起身,理了理打结成几块的头发,然后疼得眯起了眼。
这时吴远回来了,手上拿的是这个年代常见的面包配蔬菜汤。
寒暄了一番,柯罗伊只是礼节性的冷淡回应一番,看样子是完全没有被打中要害的样子。
不过吴远也不着急,这几招只是一个开场而已,真正让她短时间起反应的话早已准备好了。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这件事回去,尽量让每一个字都是有效的这一点是必要的。
用音乐来开场,必定能起到最好的效果。根据对柯罗伊的了解,吴远如此判断到。
“对音乐很感兴趣?”果不其然,装出一副对音乐感兴趣的样子,柯罗伊立刻就自己咬勾了。
两人的关系瞬间就拉进了不少,虽然柯罗伊还是坐在角落,但她愿意出来了而且眉宇之间莫名的敌意也消失了不少。
“对。”吴远心头一喜,接着把想好的台词一股脑的向外倒。
大致就是他从小就对那些音乐很感兴趣,很喜欢听音乐,看到柯罗伊带这个提琴盒就忍不住想去听一听柯罗伊拉琴。
总之,这套话加上明里暗里的恭维话,直接把克洛伊砸得晕乎乎的,连他都坐到身边靠在一起了都没有注意。
“真的?”
“真的。”
果断给出了有些违心的话,吴远看着柯罗伊兴奋拿出琴盒内的小提琴,放在肩上演奏起来。
和在村头初见时惨兮兮的样子相反,现在的她虽然浑身依然破烂,但精气神却如太阳一样耀眼,看样子是真的喜欢且精力全扔进去了。
虽然听不太懂,但一般而言都会说的好听还是说得出来的,但好听在哪就不知道了,只是单纯的觉得好听。
“怎么样?”放下琴,神采奕奕的柯罗伊双眼放着光,等待着吴远的肯定。
“很好听。”
“太好了。”因紧张而悬起的心放了下来,她其实没有在外人前露骨过这一手,所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不算厉害。
现在是安心了,自己确实很厉害。
两人的距离已经拉得非常近了,曲毕后的闲聊中,柯罗伊情不自禁的向吴远抱怨着。
柯罗伊是某个小贵族的幺女,生下来身体便不是很好,因此得不到家人的重视和关爱,就连仆人也没人会关心她。
她生下来就是为了拿去联姻壮大家族势力,家中得不到温暖也不算奇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嘛。
和后世故事中的贵族千金一样,她同样渴望一场恋爱,而且是传统的骑士与公主的恋爱,几乎没出过城堡的她就是那个被囚禁在高塔中的公主,等着那个命中注定的英勇骑士来拯救。
但很可惜,骑士拯救公主是只存在与故事之中,现实中能碰到骑士只能在宴会上,宴会上的骑士根本配不上他们的地位,只是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
也正是因此,没有家人关爱对宴会也没有兴趣的柯罗伊才会喜欢上音乐,以至于偷偷去练习。
这个时代音乐家可不是什么地位高的人,贵族们普遍对音乐不感冒,柯罗伊能接触到也是因为她的父母认为养一个乐队能更像一个大贵族,门面看起来更加光鲜而已。
如果就这么下去,那么柯罗伊的命运就和这个时代所有的贵族少女一样,不是联姻嫁人就是因病夭折。
改变她命运的有二,一是教她提琴的人告诉她的一个传闻,那是关于世上最顶级的乐曲,比圣诗更加美妙的乐曲的曲谱的传闻。
二是一个混入宴会之中,靠着花言巧语骗取了她的心,把她骗出城堡的骗子。
如果不是她脑子反应还算快,现在她就不知道被卖到哪里了。
命运确实改变了,但结果肯定算不上好。她从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大小姐一下子落到底层,落到连农村村姑都不如的底端。
因为她除了容貌优越外,手脚根本比不上从小劳动的村姑利索。
回家?
这个想法她也想过,但最终她决定不回去。一是因为城堡中的生活虽不缺吃穿,但一成不变如同死水的同时还要应付宴会上的追求者。二是她没出过几次门,周围的路根本不认识,被人贩子拐几圈就拐迷糊了,根本找不到回家的路。
现在的生活也挺好,以后作为一个普通的村妇活下去也不是不可以,虽然难以忍受但也不是无法接受。
“这样真的好吗?”太简单了,这种剧情根本不需要脑子就能知道该说什么。
她根本不是接受了,而是放弃抵抗了,一个普通的女孩子除了作为一个村妇活下去,还怎么活下去呢?
“你不是想要去找传闻中的乐谱,才跟着那个吟游诗人私奔的吗?”
一语中的,柯罗伊当场便呆愣在原地,僵了两三秒,她微微撇过头把脸藏在了长发之下。
原本开始热烈起来的氛围瞬间凝固,不过吴远好似没有注意到一样,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
“为什么放弃了,明明是个大好机会不是吗?”
“够了。”隐隐透露着恼怒的声音从发丝下传来,“那只是过去,现在的我只是想在乡村度过一生,不想去寻找那种虚无缥缈的传闻。”
“不够。”与之对应的,是如同剑一样锐利将柯罗伊的回应刺穿
的话语。
“你根本不想留在这,在这里随便找一个男人嫁了成为一名普通的农村妇女。不然你就不会这么恼怒了。”
虽然没有回应,但发白的指节和微微蜷缩在一起,不让人看出她情感的样子,说明了她并没有表面上那样平静。
吴远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看着她慢慢放松身体,慢慢释放情绪。
“那我还能怎么样?”抬起头,如同死水般的声音和眼神向吴远刺来。
“我很害怕,我相信的人居然是一个花言巧语的骗子。”“他说那些话只是因为看上了我,觉得我能拿去卖个好价钱。”
她撇过头,微微昏暗的阳光撒在她的后背上,望着空无一物的墙壁接着说道:“我拼尽全力才找到这里,才没有死在荒无人烟的地方。”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在荒野过过夜,也从来没有在没有仆人照顾下苏醒。”
“我甚至连回家的路都找不到。”转过头,吴远看见了她没有一丝起伏的眼神。
“原来如此,我大概明白了。”
“你不是不想去,而是没法去对吧。你会饿死在路上,你没有能力在野外生存下去,甚至连有人烟的路都找不到。”
得到了她相当于肯定的默认,在她的惊呼声中抓住了她的手。
“既然如此,我们两人一起上路寻找不就好了吗。”
“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啊。”反应过来后,柯罗伊抽出了手说道。
“你……”退到了一遍,她这个举动代表着什么不用明说。
“不用担心。”迎着柯罗伊刺人的警惕眼神,吴远高高站起,“如果你是在担心我和那个吟游诗人一样……”
铮的一声,手中的长刀从刀鞘中拔出,漆黑的刀身仿佛野兽一样吞噬着光,湛蓝的刀刃甚至连人的情感都能切断。即使是不懂兵器的人,也能看出这是一把足以留名青史的神兵。
“就按照古老的誓约,用手中的剑斩下我的头颅。”说完,吴远单膝下跪,双手将长刀奉给吓得缩成一团的柯罗伊。
“诶……”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柯罗伊睁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如同骑士般跪下的吴远。
“古老的誓约。”柯罗伊清琢着这几个词,努力把思维从眼前的长刀挪开,“你是指骑士的誓约?”
回应柯罗伊的是一片沉默,吴远其实只是随口乱说,因此就没用回话。但她自己显然是脑补了什么,把沉默当成了默认。
没有想到现在还有人遵循这古老的誓约。
这誓约柯罗伊是知道的,现在是已经属于知道名字但没人遵循的失落的誓约。
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的柯罗伊咽了下唾沫,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郑重的接过无光的黑色利刃。
看着湛蓝的刀刃,她再一次咽了咽唾沫闭上了眼睛,再次睁开时眼里已经充满决议。
她站起来,用双手将刀举起搭在吴远的脖颈上,用最庄严的声音说道:“骑士,你是否向骑士精神宣誓,向我效忠。”
“是,愿向女士效忠。”
听到简短但是庄重的宣誓后,柯罗伊明显松了口气,但她很快提起精神完成这誓约的最后一步。
“很好,当你背离誓约时,将被此刃斩下头颅。”说完,她放下了刀将它还给了吴远。
吴远也起身把刀收回了刀鞘,他看向柯罗伊,脸上喜悦的红晕和身后的黄昏混合在一起,竟给人一种隐隐发光的感觉。
“柯罗伊。”清咳了一声,他叫醒了明显还有些恍惚的柯罗伊,“太阳已经要下山了,该去清洗一下睡了。”
在提醒下,柯罗伊她才注意到自己根本没有清洗身体,身上还是刚从丛林中出来那样脏兮兮的。
瞬间,少女羞红了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