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门帘,白进入到了义体诊所的内部。像我们见过的大多数义体诊所一样,一把皮子已经裂开的手术椅,还有一个堆满电脑的工作台。
剩下空间摆着一些不知道装着什么的箱子,反正那些角落也没开灯,你就当看不见得了。
高级点的义体诊所可能会有几个橱窗,摆点尖儿货展示一下。
但眼下这间,就像是你爷爷二十年前去旧货市场拔牙的地方,看到那些器具,你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在手术后活下来。
但凡兜里还有两个钱的伙计,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方来安装义体,反正没死过人,将就点也没什么不行。
义体医生是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女孩,发型嘛,就是普通的齐肩长度。没有什么过于显眼的义体,大都藏在皮下,义眼也很普通。
她见到白进来,立刻扑了上去。
“来!让我看看!”说着,女孩就开始解白的衣服。
虽说白是废墟长大的孩子,没经历过什么男男女女的事情,可眼下这一幕,还是让他后退了几步。
“你干什么?!”白不耐烦地说。
女孩蹲下身子,抚摸着白那条干干净净的胳膊感叹道“真你妈干净啊,真想把它切开塞点东西进去。”
然后女孩起身,将白的帽子脱下来。两只手抓着他的后脑勺,可劲儿往白的脸上凑着。
女孩的身上有淡淡香味——说是香水吧,也没那么浓烈,淡淡香气夹杂着女孩呼吸的温热感,向白的脸上袭来。
自从白进入这个城市,这是他闻到的第一个不令人作呕的气味。
巧的是,这女孩和街上那帮奇形怪状的人比起来确实好看不少,白虽然摆着架子,一脸嫌弃,可他的下肢血液还是温热了起来。
“没想到这辈子还能见到原生人。”女孩终于退后了几步说道。
她看着一脸懵逼的白,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忘了介绍,我叫梁秋,是那个叫你来的老头子的侄孙女。”
“你好,我叫白。”白冷淡地说道。
“你真的不考虑装点义体吗?我整天都见到已经被改造得稀巴烂的烂肉,我一直有个梦想能帮人完整地安装一套,我这里有不少好货,都能给你优惠,而且我给你终身保修。”梁秋兴奋地说。
“抱歉,我不安装。”白继续冷淡道。
“明白了,明白了,道部族的人嘛。”梁秋有些失望地说道。
“我大爷让我给你化个妆,让你看上去更像这里的人一些,免得你出去太惹眼。”梁秋说。
“你还会化妆?”白问道。
“那可不,我以前可是在夜之城的云顶干过化妆师的。有一次一个姐妹差点挂了,我就临时当了回义体医生,你还别说真把她给救活了。我就觉得自己有这方面的潜力,干脆改行了。”梁秋一脸得意地说道。
“那你回新儒城干什么?夜之城不是更好?”白问道。
“儒城出来的孩子嘛,都讲究一个落叶归根。加上我大爷在这里能给点照应,我就回来了。”梁秋说。
“你要给我怎么化妆?难不成把我画成那些人偶?”白问道。
“当然不是了,我可是会特效妆容的,我直接把你弄成一个看上去全是义体的人,怎么样?具体的,你想怎么弄?”梁秋问道。
“这样吧,我的脸就别动了,你给我脖子上弄点东西,看上去像是有义体和植入体。然后,再给我手上贴点东西,怎么样?”白问道。
“看来你还是个保守派,你知道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大个的义体吗?你这样出去,人家会拿你当乡巴佬的。”梁秋说道。
“那你怎么不换条胳膊换条腿,再加上几个电子胸呢?”白反问道。
“你这人可真没趣,我承认了,我也很保守。做义体医生的人,都很保守。因为我们都明白那些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出问题,除非是顶级的,不然我们才不往自己身体里乱放。”梁秋无奈地说。
“那不就得了,我又不是你的客户,你就别用那套话术骗我上道了。”白说。
“好吧,来吧,我给你捯饬一下。”说完,梁秋站到了手术椅前。
“需要我上去这玩意儿吗?”白心里有点没底。
“放心,我不给你弄麻药,你全程都是清醒的。人家不会弄痛你的。”梁秋打趣的说。
“好吧。”说完,白躺上了手术椅。
梁秋从后面拖出一个纸箱,上面的灰比外面那些少女脸上的粉都厚。
“我原本打算明天把这堆破烂扔了呢,没想到竟然派上了用场。”梁秋说着从箱子里拉出一个边缘增强系统,开始拆了起来。
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两个小时,确实如梁秋说的那样,白始终保持清醒,并且完全没有破坏皮肤。梁秋将义体的一些零件和表皮,贴在了白的皮肤上。
最后,梁秋不知道从哪找出了一副上个世纪的隐形眼镜,白戴上后算是彻底改造完成了。
白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来到了镜子前。但镜子根本照不出人影,一片模糊。
“这个...怎么用?”白有些难为情的问道。
但梁秋却没有因此讥讽他一番,而是帮白打开了镜子。
镜子里的白,果然看上去像是一个经过改造的义体人了。
脖子上有几条金属线,耳朵后面也有一个插槽,虽然没什么用。
眼睛反射着淡淡的金属色,胳膊上也有不少金属条。
“我想到一个绝妙的计划!”梁秋突然喊道,让白在镜子前吓了一个踉跄。
“我可以给你设计一套纯体外的植入体系统,搭配一个电子眼镜,你不仅可以读取芯片内容,也可以直接付款。”梁秋兴奋地说。
“行了,我得走了,你大爷给了我一个活儿。”说完白转身就想离开。
“等等!你这一身衣服看起来可不怎么像本地人。”梁秋说完又从后面拽出一个箱子。
“呐,随你挑,市中心的百货大楼都没我这里款式多。”梁秋得意地说道。
“你一个义体诊所,怎么有这么多衣服?这都是哪来的?”白问道。
“当然是死人身上扒的了,你以为呢。这年头能有垃圾捡就不错了,不然你觉得我那些二手义体都是从哪来的,你觉得这地界儿能有人换得起义体吗?别说二手的,就五手的你也没地方淘去。”梁秋说道。
这件事儿,白倒是可以完全理解,在废墟里衣服都是从死人身上扒的。他现在穿的这身,就是从好几个死了的赛博精神病身上找来的。
眼前这堆玩意儿,白见了简直像是见到了宝贝,捡垃圾这事儿,没人比城外废墟里的孩子更在行。
白也没有客气,蹲下身子就翻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身行头就挑好了。一件闪着蓝光的,带着领带的西装,外面配一件飞行夹克。
一条带有红色条纹的黑裤子,加一双高邦皮鞋,活脱脱一副西装暴徒的行头儿。
“哟不错嘛!外套熵增主义风格,衬衣刻奇主义风格,裤子新军权主义风格,鞋还是个限量款的。你这一身把所有风格穿了个遍,真是时尚的弄潮儿啊。”梁秋打趣地说道。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我得走了。”说完白准备离开。
“别忘了,考虑一下我给你说的体外植入体和义体。”梁秋又嘱咐了一句。
“要是我能活着回来,一定考虑。”白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