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热大陆”,诺维亚的会客室里,两人的闲谈还在继续。
“所以,后来也是父亲他劝说你来这里开店的吗?”,勒维恩迫不及待地抛出了这个问题,这才是他今天来这里的原因。他要弄清楚,究竟她和艾德里安娜之间,有什么样的区别在促使着她们走向不同的道路。
诺维亚闭上眼,微微摇了摇头。
“……不。虽然我很想说,是您的父亲的原因,但说到底,还是因为,我没有艾德里安娜的那种执着,以及。”,她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面对着王子说出这样的话,“……我心里明白,面对殿下,艾德里安娜做的只会是无用功罢了”
“当年,她找上门的时候,我并非没有考虑过要和她一起,假意顺从,在魅魔村重新积攒实力。但我实在不想再冒这个险了,对我来说,眼前的生活,远比什么执着和荣誉重要。”
“或许她有机会成功,但是我……退怯了,我宁可放弃所谓的荣誉”
她并不愿再多说下去了,只是一声轻叹,看着魅魔村的那个方向,似乎在回忆曾经艾德里安娜带着一身的伤口,以及她的坚持,上门劝说自己,却又被被自己躲而不见的那一天。
空气重新陷入一片沉寂。
突然,勒维恩用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出声打断了她的思考。
诺维亚不知是因为他这样看上去有些大胆的举动,还是因为眼前的孩子居然会出声安慰自己,脸上露出了一丝奇怪的微笑,眉梢也微微挑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身边的王子殿下,看看他将会开口说些什么。
“好吧,是这样的,我…见过艾德里安娜了,就在两天前”,勒维恩回忆着那时在走廊上被敲晕的那一刻,带着些许犹豫地开了口。
“什么?亲王殿下居然带您去见她了?”
诺维亚的面色,一下变得有些苦涩起来,她的眼神躲闪着,看上去有些恍惚。
她不知道为什么卢修斯要带着他的儿子去找自己曾经的“同伴”,也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勒维恩,要和她说起这件事。
更糟糕的是,每当提起这件事,她都会感到像是被久未见面的艾德里安娜掐住脖子,高高举到空中,质问她为什么明明有能反抗魔王的实力,却最终选择为了所谓“安稳的生活”,选择和魔王站在了一边。
“父亲并不是带我见她,其实……”
勒维恩想了想,掐头去尾地把自己见到那些孩子,以及被艾莉卡抓走的旧贵族们的事说了出来,当然,仍然是以自己和父亲在一旁围观为借口。
诺维亚听到魅魔村的人都被魔王军逮捕后,脸上,反而像是一种有了一种解脱的神情,语气,也再次轻松起来。
“还真是倒霉啊…居然是被长公主殿下抓走的”
“什么?”
“不,没什么。只是感慨,虽然知道总有一天她们那些小动作会被发现,但没想到,才只有多久,不到十年的时间,魔王殿下就已经发现了一切了。”
她端起茶杯,闻了闻杯中的红茶。勒维恩的小小直觉告诉他,眼前的她虽然有一种说不上为什么的畅快感,但这种感觉中,又如同杯中的红茶一样,藏着一丝丝的苦涩而无法言说的感情,更像是一种惆怅。
“……我觉得,其实过好现在就好了,你现在的生活,没什么不好的”勒维恩还是决定试着说些什么,“我去村里走过一圈了,说实在的,我感觉你现在过的生活,可比她们好多了”
诺维亚有些惊奇地睁大双眼,她没想到眼前的勒维恩能知道她在想什么,更没想到他会出声劝说自己,她有些不顾形象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勒维恩疑惑地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笑出声的诺维亚。
“没什么,殿下,只是,我想到了当时的亲王殿下,他也像是您这样的。”
“虽然没有什么把握自己说的是对的,但当时,他还是凭着他的经验,在劝说我不要再做那种事。”
她站了起身,低头俯瞰着仍然坐着的勒维恩。
“您和亲王殿下,真的很像呢”
说着,她突然单膝跪在沙发上,整个人俯下身来,握住了勒维恩的双手,把他就势按倒在了解锁了靠背的沙发上,靠背自然倒下,两个人就这样倒在沙发床上。
“你!——你在做什么!”
带着些许柑橘香味的红茶芬芳,冲进了勒维恩的脑海之中。重力将诺维亚仅仅穿着一层薄薄高叉紧身衣的躯体,紧实地挤压在了他的身上,白色的头发,也自然地垂到他的面部,杂乱地盘了起来。
“……打不过魔王殿下,只好从她的儿子身上讨回一些东西咯?”
她只是将脸埋在沙发的软垫里,让自己因低沉而显得略显慵懒的嗓音从软垫中,幽幽地飘出来。
“王子殿下该不会,连您母亲手下败将的这一点要求,都不让吧?”
“再说了,您可是好好地付了钱的,总不能,真的只是在我这里喝一两杯红茶吧?到时候传出去,我可就要被人说是奸商了……”
她并没有进一步动作,而是在一阵均匀地呼吸后,向后撩了一下头发,站起了身。
“好了,殿下,时间到了,我送您下去吧”
“——人族被魔族奴役,还是人和魔共存,究竟哪种生活要更好,我想,既然亲王殿下要带您去人界走走看看…”
“那还是,等您从人界回来,再告诉我吧?”
…
与此同时,魔王城,卢修斯的卧室。
自维奥莱特从“情热大陆”回到魔王城后,已是过了一日。
今天,她主动敲开了卢修斯的房门。
“父亲,许久没向您讨教剑术了”
“哦?上一次我教你剑术都是好几年前了,你现在的剑术,已经不需要我教你了吧?”
“许久没向您讨教剑术了”
维奥莱特冷冷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她难得地带着情绪将魔力注入自己的话中,让自己这番话听上去像是某种不可违抗的命令。
“喂喂…今天怎么这么认真啊你”
卢修斯非常疑惑,但看到自己女儿难得如此认真,便是也不敢大意,回身到房内,将自己冒险时曾经使用过的那柄长剑,从一个看上去十分破旧的木箱中,取出了一把裹着曾经冒险时穿着的旧衣服的长剑。
解开缠绕着的衣服,一柄流动着异常耀眼的四色光芒的长剑,出现在眼前。
训练场上。
“咳,那今天咱们就和之前一样,展示技巧,打到对方就——”
没等卢修斯摆出架势,维奥莱特便看似完全不耐烦地直直攻了上来。
“奇怪,今天怎么连步伐都不变化就直接攻上来了?”
卢修斯心中疑惑,并暗下决心,像之前那样,微微摆出架势,带着些许认真,打算给自己女儿今日的鲁莽一个难得的教训。
他单手把剑倒转着朝地,正面大开,看似完全不做防御。而实质上,是诱敌近身攻击自己正面,并在对方攻击到自己的一瞬间,快速变更架势,以剑化解攻击,再以高超的身法和步伐,瞬间从八个方向同时斩向敌方。
这招可谓是卢修斯为数不多的压箱大技,而此刻他的脸上也写满了对自己被称为“天下第一魔剑士”的二女儿的谨慎和重视。
没想到的是,维奥莱特却没有像之前一样欺身上前,而是在自己父亲面前大喝着高高跃起。
一阵咆哮着的猛烈火焰,呼啸着卷上了维奥莱特手里的紫色魔剑。
卢修斯见到,脸色大变。
“喂,维奥莱特你是要杀了我吗用这招!”说着连忙变更架势,把剑横过头顶,完全转为防御架势。
犹如在连绵的青山中扩散的山间大火,这一剑轰隆隆地砸向卢修斯,他完全没想到今天自己的女儿会用如此刚烈而暴躁的剑技来攻向自己。
他甚至感到,今天的女儿不像是在讨教,更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发泄?
剑锋交接处,一阵爆炸的冲击波,迅速扩散开来,周围瞬间一阵地动山摇。
“你今天怎么……”
没等他说完,维奥莱特第二剑便是接着反弹的那一势,再次砸了下来。
第三剑,第四剑……今天的维奥莱特的剑里像是带着无尽的怒火,卢修斯只得狼狈地催起剑中的力量,狼狈不堪地防着这一剑又一剑。
等到她停下斩击,训练场早已被猛烈燃烧的火焰完全毁灭,变得如同刚刚经历过激烈战争的城市废墟一般。卢修斯背后的地上,早已因斩击而出现了一道向后蔓延的深而宽的裂隙。
“奇怪,我最近是什么时候惹到她了……?”
卢修斯不解地看着无言离去的维奥莱特。
“难道是叛逆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