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头被崩坏感染的野兽似乎想要发出一声嘶鸣，但是它显然已经做不到这一点了。
一道伤痕贯穿了它的脖颈，将它发声的能力和它的颈椎一起斩断，凯雯甩了甩手中的轩辕剑，虽然知道这样的武器并不会沾染上血迹，但这几乎已经成为了她条件反射般的动作，这是她这几天杀死的第几头崩坏兽了？
她从不计算自己杀死的崩坏兽的数目，因为这没有任何意义，真是奇怪——
极东之地的文明发展程度可远远比不上神州，但是…这里的崩坏灾害在某种程度上却一点也不比神州差上多少，她朝前走去，那头崩坏兽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自己的身后跟着一条小尾巴，她朝着身后的某个方向瞥了一眼，已经跟了自己几天的时间，自己每次干掉一头崩坏兽，她就会从那头崩坏兽的身上取走一部分身体组织，就像是甲壳或者是利爪之类的东西。
是个挺有趣的小家伙，她如此想着，停住了脚步：
“在我身后跟了一路，就不用这么藏着了吧？”
起初并没有任何声音，不过很快的，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小脑袋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冒了出来，她眨了眨眼睛，小步的跑了过来。
女孩身形娇小，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束，两缕头发在脸颊两侧垂了下来，编成了小小的辫子，一枚仿佛蝴蝶结形状的发饰别在女孩的头顶，让她多了几分灵动的气息，她的身后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看起来有点滑稽。
“被发现了啊…”
她把身后的包裹抱在怀里，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我…我不是故意跟着你的…呜…那些妖兽身上的材料可都是好东西…我想成为最好的刀工…”
她小声地解释着，说起话来又快声音又小，要不是凯雯的听力远胜于常人，怕是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看着她这副抱着包裹，生怕别人抢了去的表情，凯雯感觉自己已经有点绷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小家伙…”
白发少女哑然失笑，倒是对这个抱着崩坏兽的身体组织当成宝贝的女孩有了几分好奇心。
“你说…你想成为最好的刀工？”
“那是当然！”
说起这件事来，小女孩身上的那股弱气的气息仿佛在转瞬间消失不见，她挺起胸脯，满脸自豪的拍了拍自己怀里的包裹：
“这里面的可都是好东西，那些妖兽身上的甲壳和爪子，都是好材料，就是这些东西不能长时间接触…不过没关系！将来的所有人都会知道我长船长光的名字！”
“唔…不错的志向，不过现在你手里的那些东西可打不出好的刀来。”
凯雯本来想伸出手揉揉她的脑袋，但是想到对于初次见面的人如此摸头似乎不是什么礼貌的举动，于是她克制住了自己的想法，转而如此说道：
“不如这样——”
“你带我去一个叫八重村的地方，这一路上碰到的妖兽我都打倒给你，怎么样？”
她当然不是找不到八重村的位置，灰蛇绝不会犯下忘记提供路线这样的错误，她之所以提出这样的建议，主要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这个叫做长船长光的女孩子在锻造兵器上也许很有天赋，当然，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
就像这孩子自己说的一样，崩坏兽的身体组织绝非是普通人能够长久接触的东西，而在缺乏精炼金属矿产技术的极东，若是想要锻造优秀的武器，来自崩坏生物的材料无疑是最好的原料，若过这样一个有着锻造天赋的孩子就此夭折，她会感觉很遗憾的。
而且…这孩子年龄尚小，且心志坚毅，说不定是个修习太虚剑气的好苗子。
“诶？”
她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同意面前的白发少女提出的建议，虽然对方看起来并不像是什么坏人——当然，坏人并不会把这两个字写在脸上，她也不是没见过那些衣冠楚楚的人渣…但是…
奈何她给出的报偿实在是太丰厚了…来自妖兽的身体组织作为锻造的材料，绝对能锻造出更好的武器吧，那么自己离着向往的“刀工”之名，是不是就更近了一步呢？
她有些纠结的搅动着衣角，一张小脸上的纠结之色明显的已经随便是谁都能看出来了，只是紧接着，突如其来的一声轻响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咕噜——”
长光听见了自己的肚子里传来的抗议声，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跟着面前的人跑了半天的路，到现在为止还什么都没吃，早就已经饥肠辘辘了。
片刻之后。
长光坐在被白发少女挥手间升起的篝火之前，正眼巴巴地看着被她架在火堆上热着的食物，看着凯雯的目光之中多出了几分敬畏的神色，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多了几分畏惧，“您是…阴阳师吗？”
“阴阳师？”
凯雯用勺子搅了搅自己架在篝火上的锅子，微微挑了挑眉毛：
“阴阳师…带着一群妖怪满街乱跑的家伙？”
糟了，说起阴阳师…自己的肝脏似乎传来了隐隐约约的疼痛感呢…把脑子里突然多出来的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到了九霄云外，凯雯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什么——
话说超鬼王是什么来着，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间想起这种东西来…她有些困惑于自己脑子里多出的碎片，打算让面前正在等饭出锅的长光给自己解释一下。
“带着妖怪满街乱跑…嗯…那样的阴阳师只有在小说里才会有吧…我知道的那些阴阳师虽然也会带着一些式神什么的，但是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女孩的脸上似乎多了几分畏惧，显然那些阴阳师给她留下的印象可不怎么样，“他们用的式神也不是什么干净来路，哼…不就是是役使生魂吗…用多了那种东西将来会遭报应的…”
“报应？身后之事，恐怕很多人并不会把这东西放在心上——”
对于小女孩说的那些阴阳师将来会遭报应这件事，凯雯只是不置可否的这么说了一句，真正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的，反而是“役使生魂”。
“是地狱道么…”她低声自语了一句，引得长光有些好奇地看了过来，“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只是对那些阴阳师多了点好奇而已。”
虽然羽渡尘也完全能做到这件事就是了，但是…地狱道的咒印似乎是从羽渡尘的功能中脱胎出来的部分，有这样的力量似乎也并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但不论如何，这样的行为都绝不能被称为正派，当然…
她是守护神州的太虚青鸾，是卡斯兰娜家族的代理家主，但极东之地发生的事情与她并无多大的干系，她只想看看所谓的外道六法究竟是什么东西，当然如果能给自己找上两个小徒弟似乎也不错…
嗯…唯一的问题就是回去之后符华大概又会在自己的面前碎碎念了。
在两人之间交谈着的时候，篝火上的锅里面已经开始咕嘟咕嘟的冒起了泡泡，她凑近了些轻轻地闻了闻，随即用勺子将锅里的热粥盛了出来装进碗里，递给了一旁已经眼巴巴地等了好长时间的长光：
“慢点吃，别烫着了。”
“呼姆…”
小女孩似乎并没认真听凯雯在说什么，因为她抱起了碗就是一大口，结果被烫的原地抽了好半天的冷气，让凯雯一度觉得这孩子是不是平时在家里受了什么不公正待遇，看看把人家孩子饿得…都成什么了这是。
她端起碗轻轻地抿了一口，微微皱了皱眉毛，果然野外还是比不得在家里…不论是卡斯兰娜家族还是拂云观都有厨房，在不同的条件下做出来的东西果然不一样…但是自己的虚数仓库里又不能带着个厨房到处跑…
凯雯突然陷入了纠结之中。
“唔…好饱啊…”
长光放下了碗，向后一躺躺在了草地上，毫无形象的打了个饱嗝，看起来倒是好生惬意，女孩眨了眨眼睛，看向面前的凯雯：
“八重村…我大概知道在哪…不过路上有很多妖兽…”
“安心，”凯雯轻笑了一下，似乎完全不把所谓“妖兽”当一回事，“妖兽…不是什么问题，我在神州的时候…”
她突然住了口，侧过脸朝着一旁的远处望去——
一声低沉的闷吼声远远地传了过来，虽然还隔着极远的距离，但是却依旧让长光战战兢兢的朝着凯雯的身后躲了过去，但是白发少女却只是露出了略有怀念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