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繁星密布的天空显得美丽而神秘。一弯银月即使骄傲地立在当中,也没能让群星黯然失色。
而在那有顶天之内,一名少女正躺在草坪上,盯着星空发呆。她一头蓝色的秀发披散在地上,火红的双眼投射出一丝迷茫。在她的身旁,一柄系有“尾巴”的绯红长剑牢牢插在草地上,还有一顶载有几颗不知真假的圆润桃子的飞碟状的乌黑帽子挂在了剑柄上。
她是居住在这有顶天内的天人,比那名居一族的长女,家族事业的继任者,比那名居天子。但是,纵使她有着这样的能力,她却不想负起责任来。有顶天的生活虽然恬淡舒适,但在她看来,却是无聊透顶。忍受不了这般烦闷,又因为各种规定不能直接前往下界的她为此做了不少出格的事,虽然每一次都有被教训,但似乎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
“好无聊啊,这种时候要是有哪个地上人来玩就好了。”
天子咕哝着,尽管她也明白这个时候不可能会有人造访,就算有也不可能是找她。而就在她自言自语的时候,一阵阵雷声传来,不像是自然发生的雷电,更像是被什么人所引动。
“衣玖那家伙又在搞什么鬼啊……”
刚刚袭来的困意被一瞬间消除掉,天子不满地嘀咕了一句。旋即她灵机一动,这下不是正好有理由去找衣玖了吗?于是她一个打挺跳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将一旁的帽子戴回了头顶。而就在她握住剑柄,准备将其拔出时,她看到远处,就在弯月的一端,忽然有银光闪烁。只见它沿着弯月的外围绕到了另一端,随后在天子的眼中急速放大——那是一柄通体闪烁着银色寒光的细长刺剑。
天子瞳孔骤缩,她反射般拔出长剑,顺势一挥,将这柄来历不明的刺剑弹开。刺剑被弹开后,在空中转了好几圈,随后被一只戴着雪白手套的小手接住了。天子回过神来,没好气地对着半空中的那个人喊道:“哪个家伙这么没有公德心啊?乱丢东西砸到人出事了怎么办?要不是我反应快……”
说着说着,天子感觉到了不对劲。她仔细打量了一番对方——娇小的身材,银色的短发,赤红的双眼。她身着一袭白衣,靴子和手套也是一尘不染的雪白,它们上面都有着银饰装点。两条长长的丝带飘在她的身后,两边对称地绣着一个银色的月牙,她的头上也戴着一个银色的月牙发饰。在天子的视角里,她与身后的弯月仿佛浑然天成,淡漠的眼神不怒自威。她手中的细剑也在月光的照耀下寒芒尽显,气势咄咄逼人。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天女,而天人里又没有这样能让自己感到极度不爽的家伙,所以毫无疑问,她不属于天界。在迅速得出这一结论后,天子一方面有些惊喜,另一方面又有些恼怒。
(没想到这种时候还会有人上门,不过这种打招呼的方式和态度真令人不爽,看来需要教训一下才行。)
打定主意后,天子开始盘问来者:“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有顶天禁地?”
对方将细剑举到自己面前,淡漠的话语似乎不含任何感情:“碍事的家伙,顺手除掉吧。”
说罢,她举起剑,化作一道流光朝天子刺了过来,速度之快,令人咂舌。天子头一偏,细剑几乎贴着她的脸擦过,锋锐的剑气在其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对方一击落空,天子迅速抽身拉开距离。她在有些火辣的脸颊上一抹,暗自惊叹对方的实力之余,也燃起了她的斗志。
“好,既然你要打,那就不要让本小姐失望!”
天子架起剑,摆出了战斗姿态,准备迎接对方的下一次攻击。对手在这时却放弃了追击,而是绕着天子缓慢飞行,似乎是在寻找破绽。
“既然你不进攻的话,那本小姐就要上了!”
说完,天子发出一声战吼,绯想之剑的剑身变得明亮。随着她向对方发起冲锋,绯色的剑气蔓延开来,渐渐染红了一方天幕。她一剑斩下,对方侧身闪躲,随后抓住这一破绽袭来。此时此刻,一块缠着绳子的石头凭空出现,弹开了这一击。
突兀地出现的浮空石让对方愣了一下,也没有及时调整姿态。天子抓住这个机会,用力将这块要石一推,对方躲闪不及,腹部被重重撞击。但即便如此,她也只是踉跄了一下,后退了几步便重新站稳,面色依旧平淡的她看不出一点受伤的样子。
天子双眼微眯,仔细审视了一下这个比她还矮上一头的少女。
(看起来没有施加任何防护魔法,究竟是什么妖怪才有这样变态的肉体耐性?)
要石在天子身边一边自转着,一边缓缓升起,最终悬停于她的肩边。有了要石的加入,对方也没有再发起进攻,只是站在不远处对峙,似乎也是在思考对策。
天边越来越红,在短时间的僵局过后,对方再一次冲了过来,她举剑欲刺,天子迅速将要石阻挡在细剑的攻击路径上,同时架起剑准备反击。就在这时,漆黑的天幕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对方的身影也虚幻了一下,这让天子感到不安。在本能的驱使下,她就地朝右侧翻滚而去,几乎与此同时,那一剑就这样穿过了要石,但是没有任何碰撞声,攻击到要石的身影也迅速穿过了要石,随后更为虚幻,直至消失。
就在天子惊疑不定之时,在她原本位置的左侧,一个身影慢慢浮现,小脸上展露出一丝惊讶和赞许。
“没想到能看穿我的幻觉,如此实力,看来应该早早抹杀才是。”
对方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天子感到极度危险,但她的好胜心也在此刻熊熊燃起。她站起身来,用剑指着对方大喊道:“别在那自言自语了,本小姐不想听一个无名之辈嘀嘀咕咕,有这时间不如多战两个回合!”
对方冷笑一声,抬起左手,用刺剑将食指的指尖划出一道伤口,鲜血从中渗出。但诡异的是它们并没有滴落于地,而是缓缓升空,并在空中凝聚,慢慢形成了一颗小小的血珠。血珠继续上升,等到它接近月亮之时,突然沿着月亮扩散开来,最终变成了一个红色的球体,取代了月亮的位置。
诡异的血色球体高悬天空,整个天际此时被染成猩红。球体散发的赤色光芒让天子有些头晕,她强打精神,尽力握紧手中的剑,不让它脱手。
这时,对方再一次漂浮起来,直至血色球体置于脑后,仿佛光环一般闪烁。她俯视着天子,说出的话语含着一股神圣的穿透力。
“本尊即露娜缇克,掌管辉月之神明,现代表‘黑暗’之意志,对你,自以为是的天人——降下神罚!”
话音落下,她脑后的红月猛地膨胀,朝着天子射来一道道若隐若现的红色光束。天子见状将绯想之剑快速旋转,一面巨大的绯色光盾凭空挡在天子面前,将光束攻击尽数吸收。随后她猛地用要石轰击光盾,将其以惊人的速度朝露娜缇克推去。然而她却发现,光盾穿过了半空中的露娜缇克,并且在她的身影上激起了一圈涟漪。
天子眉头微皱,对方能隐藏自己的本体所在,这对她来说会是个不小的麻烦。下一刻,露娜缇克的幻影举剑朝天子袭来。天子没法判断对手真身的位置,索性一咬牙,将绯想之剑往地下猛地一插,一圈岩石屏障顿时以她为中心从地面上突出,死死地护住了每一个方向。随后她深吸一口气,突然举起剑朝着正上方挥去,而那里,正是岩石屏障唯一没有封锁的地方。
随着一声清脆的交鸣,露娜缇克的身影在天子正上方虚幻地显现了一瞬,而也正是这一刻,几颗要石已经用它们的尖端瞄准了那里,几束赤红的光芒喷射而出,从各个角度攻击露娜缇克的真身。天子望着这一幕,嘴角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但就在此时,红月迅速收缩,发出了一道暗红色的波动。露娜缇克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让那些红色光束全部扑了个空。
露娜缇克点了点头,看待天子的眼神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能够在幻觉波动下保持清醒并与我战至这种地步,值得称赞。”
天子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自从红月现身后,她的头就一直有些晕,但这种时候可不能输了气势。她做出一副有余裕的样子,强笑着说道:
“本小姐可还没发挥全部的实力呢,你如果乖乖投降,本小姐可以原谅你这一次的失礼。”
露娜缇克不置可否,将细剑横在自己面前,左手从其底部一直划到剑尖,最后指向岩石屏障中的天子,“不过只是躲在乌龟壳里的话,你的实力也就只有这种程度了,不要指望你的小聪明接下来还能救你一命。”
顿时,随着她的双眼爆发出璀璨的红光,红月再度发出一阵波动,这一次天子能明显地看见波动经过时空间的扭曲程度。还不待她采取任何措施,她眼前的岩障就猛地爆碎开来,似乎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绞碎。天子瞳孔骤缩,急忙翻过身后的另外半圈岩障后撤,但很快,剩下那一半岩障也没能幸免,被夷为平地。
天子有预感,被那阵波动攻击到的话绝对凶多吉少,于是拼尽全力后退,一边跑一边还在思考对策。这时,天子突然感到一阵晕眩,脚底一滑,摔倒在地。那道致命的威胁趁机逼近到了天子面前,天子本能地闭紧了双眼,手中的绯想之剑不自觉地朝前挥去。
然而就在这时,绯色光芒突然充斥了整个剑身,并且顺着剑柄流向了天子的躯体。被包裹在绯色流光之中的天子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一直困扰自己的眩晕感似乎消失了,而近在眼前的威胁也迟迟不到,不由得睁开了双眼确认情况。
那道似乎锋锐到能毁天灭地的波动停了下来,天子能感觉到它正拼命碾压前方的空间,但绯色流光的保护使得它似乎碰上了克星,寸步难行,最终被消磨殆尽。
这一幕的发生,让刚刚还在你死我活的两人,同时怔怔地看向对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也就是这番对视,让天子有了新的发现:不管是露娜缇克还是她身后那半虚半实的红月,都有着晦暗的暗黑气息。而她手中的剑,面对着那道暗黑气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
(绯想之剑……它好像很想抹杀这股气息……)
就在天子出神的这个瞬间,露娜缇克又有了动作。只见她丢出手中的细剑,剑身反射着阴森的红光,慢慢地分裂成了三把,三把又分裂为九把,如此往复,最后铺天盖地地射来。然而此时的天子却看得真切,无数细剑都十分虚幻,只有一把藏有那黑色的气息。
心里有了底的天子避也不避,直接迎着剑雨冲了上去,任由那雨点一般的剑穿过自己。露娜缇克见状,伸出右手,剑雨中有一把剑脱离开来,回到了她的手中,而随着它的离开,剑雨也渐渐消失。
天子扬了扬手中的剑,笑道:“怎么,对自己的幻术失去信心了?”
露娜缇克盯着天子,似乎很是在意她身上的绯色流光。不过她也没有再进一步试探下去,而是一言不发地化作一道银色流光飞走,天空的红月也随着她的离去而消失,被染红的天际重新变回了稀松平常的黑夜。
天子和剑身的绯色光芒渐渐收敛,正当天子长舒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睡觉时,一个红衣飘飘的紫发女子快速飞了过来,一对红眼中满是担忧。
“长女大人,没受伤吧?刚刚的入侵者是谁?”
天子摇了摇头,一脸轻松地回答:“没事,一个自称是神的家伙,虽然挺麻烦,但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
然而眼前这位少女却并不买账,她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随后将手掌按在了天子的脸上,用拇指轻轻地擦着那一道细细的血痕。
天子看着眼前这个披着一条丝带,圆顶帽上还挂着两条红缨,看上去轻飘飘的少女,不禁叹了口气。
“好啦衣玖,都说了我没事了,本小姐可没有那么脆弱。”
衣玖给了天子一个白眼,没好气地道:“长女大人就是因为对自己的实力盲目自信,所以才会惹出那么多的麻烦。这一次又在幻想乡内各地引发大雪了不是吗?”
天子愣住了,连忙矢口否认:“我可没有这么干,这一定是有人在诬陷……”
说着,一片雪花不偏不倚正好从两人之间飘落。衣玖盯着天子,双手环胸,一副“我看你能装多久”的样子。天子涨红了脸,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话。衣玖看到她这样子,叹了口气。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辩解已经没有意义了。明天起,我陪你去地上,跟那些人道个歉好了。”
说着,衣玖拉起天子的手,突然仰起头来,看着天空中不断飘落的雪花,喃喃道:
“不过,好久没有跟长女大人一起看过雪了呢。”
天子怔了一下,也学着衣玖那样,仰望着飘雪,一丝暖流突然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