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中到底有着什么?
顾归远也不清楚,他是被深渊意志选中的人,但他终究只是人,深度地狱已经是他能步入的极限,再往下就必须遗弃人类的身份——拥抱崇高城的光明,或是沉浸深渊海的黑暗。
“来吧,塔露拉,吞下这死难者的苦。”
天空缓缓掉落的鸦羽落在黑棺中,顾归远将放开的怨憎之力塞入掌心的鸦羽血刃,慢慢地刺进乌萨斯恶神的胸口。
——来吧,塔露拉,见一见深渊的世界吧,切尔诺伯格的苦难将会构架出你通往深渊的桥梁。
死亡的预兆不在心头跳动,心脏被贯穿的黑蛇在这一刻竟诡异地觉得这是祂来到这里后最安全的时候。
黑暗逐渐吞没了祂的意识。
正当昏昏欲睡的黑蛇以为自己会陷入长久的沉眠时,祂忽然睁开了眼睛。
“嘶——”
祂张大了嘴,布满血丝的眼睛几乎要脱眶而出,灵魂被地狱的物质侵入,毒素与诅咒在祂的体内扩散,无数的红疹和烂疮在祂的身躯上生长。
原先姣好的面孔变得无比扭曲狰狞,怨毒的眼神死死盯着祂面前的顾归远,祂想要咒骂,可是舌头与牙齿在溃烂,使黑蛇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痒,浑身都在发痒,过于强烈的感官让黑蛇的头皮不停发麻,让祂恨不得将自己的皮都给剥下来——可祂早已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祂对现状无能为力。
鲜血从女人的五官溢出,疯狂的黑蛇竭力发出恐怖的嘶吼,但顾归远依旧不为所动。
“——冷静点,这不过是一碗开胃汤罢了。”
顾归远的肩膀上有着一只乌鸦,它啄着自己如同金属般坚硬的身躯,直到出现一道长长的伤口。
以切尔诺伯格的怨憎喂养而迅速成长的乌鸦亲昵地蹭着顾归远,毫不吝啬地让血液从伤口中流出,滴落在男人手里的玻璃杯中。
“乖,一会再喂点东西给你吃。”
顾归远挠了挠乌鸦的小脑袋,紧接着端起玻璃杯,摇晃着,让猩红的液体在其中翻滚,转向黑蛇:“塔露拉,你喊了这么久,一定很渴了吧?”
无尽的苦痛和怨毒在玻璃杯里发酵,一个个充满憎恨的面孔不断在液体中变换闪烁,争先恐后地挤压着,朝着黑蛇发出长鸣。
“嘶——”
随着一杯特制红酒的完成,黑蛇内心的恐惧越发浓烈,祂想要抗拒,却无法阻止酒杯距离祂越来越近。
终于,玻璃杯触到了祂的嘴唇。
不死的黑蛇眼中闪过阴狠,祂狠狠地用牙齿去咬住玻璃杯,想要通过一瞬间的发力摧毁玻璃杯,但溃烂的牙齿并不足以让祂的想法得以实现。
红色的液体贴紧红唇,顺着喉咙滚滚而下,浓郁到极点的怨念几乎凝结为实质般的杀意,刺痛着黑蛇的内脏。
愤怒,绝望,憎恨,犹如黑洞在这个身躯内爆发,如同禁锢祂的手臂在一寸寸勒紧喉咙,产生窒息般的恐惧。
理智在消磨,心理最后的防线也在深渊的仪式中崩开。
乌鸦的血液在同化祂的身躯,融化黑蛇的骨骼和血肉,慢慢化作蜡水。
“杀……杀……我……”
黑蛇痛苦地嘶鸣,祂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顾归远,在黑暗还没有彻底吞噬祂的灵魂献予某个存在之前,祂从未有这么一刻期待着死亡的到来。
顾归远只是静静地看着。
任凭黑蛇怎么哀求,怎么绝望,可怜的目光如同被厌弃的孩童……
可他不会给予救赎。
祂和盘旋在切尔诺伯格上空的灵魂一样,渴望着死亡,向往着终结,却在无尽的苦痛中不得解脱。
“塔露拉,我要让你感到恐惧。”
顾归远凑近她的耳边,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却又犹如地狱传来的低语。
“从今天起,顾归远这个名字将成为你夜夜挥之不去的梦魇——”
“你想起我就会颤抖,看见我就会恐惧,听见我的声音就会跪在地上向我忏悔你犯下的所有罪行,祈求我给予原谅,祈求我给予解脱……”
“记住,一定要记清楚了,塔露拉。”
“——永远不要再同魔鬼说话。”
随着顾归远致命的一剑,不死的黑蛇濒临崩溃的灵魂在瞬间爆开,又被黑棺吸入其中,消失在轮回绝境中。
顾归远朝着另一个不知何时醒来的塔露拉走去。
“不要……”
她如同怯懦的幼兽,尽可能地蜷缩着身子,朦胧的眼中倒映得不是血与火,而是荒芜的雪原。
穿着军装的塔露拉双手紧握在胸前,泣不成声地哽咽着:“神灵啊……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求求你……”
“你在向谁祈求。”
鸦群停下飞翔,它们站立在忽然显现出的高台上,簇拥着漆黑王座上的男人,他如君王般居高临下,猩红的眼眸在睥睨着,嘲弄着,这个根本没有神存在的世界。
“神灵啊……求求你……救救她……救救我的阿丽娜……”
她重复着,恐惧着,渴求着。
顾归远沉默片刻,朝着她伸出了手。
“我听见了,你的祈求。”
他说:
塔露拉从黑暗中看到了一缕光,她疯狂地向前奔跑,死死地握住那只朝着她伸来的手,感受着久久未曾感到的温度。
——契约达成。
于是,地狱降临人间,深渊敞开大门,崇高城圣光不再,醒来的君王睁开了他的眼,收下第一位信徒。
“谢谢……”
随着轮回绝境的消散,塔露拉的第二个灵魂也消失不见,回归本体。
她手中紧握的卡片闪烁着如雪一般的光,飘到了顾归远的面前。
【——于此处熄灭的火焰·雪原】
ps:第二更
绝了,今晚砸宝箱的太多,让我蠢蠢欲动的心平静了下来…
老老实实码字吧
今晚还有一更,已经在写了,应该在两点左右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