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幻的世界,到处都是虚无的白色,年幼的孩子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那个面容模糊的身影。
“爸爸我们为什么要打仗呢?”孩子的眼里满是疑问。对面那穿着军服的男人只是“笑”了笑——已经看不到男人的脸,或者说是完全记不住了。在这虚幻的世界里,恐怕连笑容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幻想吧?
“战争为乌萨斯带来了繁荣,也为我们带来了荣耀。”笔挺的军官服,胸前的徽章和军衔牌看上去要铺满整个胸膛,这意味着男人的战功不菲。
“唔,那战争是个好东西嘛?”孩子又一次发问,得到的只有长久的沉默。
脑袋上传来温暖的触感,他知道这是男人伸出手在抚摸自己的脑袋。“不,战争从来都不是好东西,马克西姆。”男人来到孩子身边蹲下,那张脸模糊的有如被劣质橡皮蹂躏的铅笔画。
“可你不是说是因为战争才让我们过上好日子的嘛?”孩子显得更加困惑,这不好。
男人没有说话,也不知道他的脸上曾经有什么表情。或许有一声长长的叹气,又或许有苦笑吧——孩子如是想到。
“但他带来的悲伤更多,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不是我们希望战争到来,而是战争找上了我们。”男人的语气带着一种孩子无法理解的语气,“战争总会存在,为正义而战,为荣耀而战或者只是为了活着而战。战争只是战争,没有好坏、没有对错、也没有情感。它会如同一个怪兽将所有参与者卷入那无尽的旋涡。”
皱眉,孩子不喜欢这个答案,所以他直切主题开口问道:“所以您必须去吗?”
“是的,这是军人的使命”,男人抚摸着孩子的头,将一枚勋章放在了男孩的掌心,“我受到了召唤,我必须回应,一如既往。”
“唔,使命?”他知道那个勋章,那个永远被男人挂在胸口最瞩目的位置,无数次向他人炫耀的徽章。那是对方的骄傲。
“是的,使命,一个驱使你为之而战,让你愿意放弃自己的一切的东西。”
“所以你要放弃我?”孩子看起来有些不开心。
“怎么会,马克西姆,你可是我最自豪的宝物,不过现在你该上车了。”男人笑着抚摸着他的头,指着屋外停着的汽车。
不,那不是什么汽车。孩子摇了摇头,面前那张牙舞爪,满口锐齿和电锯的怪物绝对不是什么汽车!
“不,我不要!”他摇头喊道,“我不要去那个怪物的家里!”
“你得在鲍里斯叔叔那住一段时间,放心好了,我和他说过,他会照顾的你很好。”
“不!不要!”孩子尖叫。那个怪物伸出的电锯上满是殷红色的血液和组织,它巨大的口器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来年开春我们就会回来接你的。”男人的话就像一双无形的大手把孩子往那个怪物的面前推。他瞪大了眼,想要恢复对身体的支配权。但他根本就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怪物的口器缓缓的伸向自己的面前,那流淌着恶心唾液的舌头几乎要舔在自己的脸上。
忽然,他感觉自己被推向了怪物,几乎是瞬间就被怪物口中的电锯所撕碎。孩子尖叫着,扭过头去想要呼救。“再见。”男人对着他挥了挥手,提起箱子转身离去。而孩子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背影一点点的消散,只留下他被怪物一点一点,一点一点的撕碎。
何等的噩梦。
“啊!”
马克西姆尖叫着醒来,他想要坐起,但从手腕上传来的拉扯的痛楚却让他动弹不得。他抬起头,就看到自己的手腕被拷在了床头,从上面的血印来看应该是昨天老早就被铐着的。
不只是手腕,胸口、腰部和臀部的神经也在反馈着痛苦。臀部是撕裂痛,腰部是肌肉酸痛,胸口则是压着痛.....
“呼噜噜....”栗色短发,额前还有一道显眼的白色刘海。身材火辣的乌萨斯少女就这么趴在马克西姆的胸口呼呼大睡,而且一遍睡一遍还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
“哦...舒拉,舒拉?”喊了两声胸前少女的名字,在确认对方还在死睡之后马克西姆长叹了一口气。他抬起头,开始尝试将手从手铐里一点一点的退出来。
“哦干,还好昨晚上她铐的不死....好痛!”
花了不知道多久,马克西姆才摆脱了那对恼人的手铐。他把那根巨大的带着狼牙的黑色柱状体拔了出来,就在他的正打算把东西丢掉的时候,他望着名为舒拉的乌萨斯少女的睡颜愣了愣。
“哦吼?”他露出了一个报复性的笑容。
半小时后...
“马克西姆!别让我逮到你嗷!老娘下次要干火兰你的屁目艮嗷!”廉价旅馆里发出了少女的咆哮和挣扎的响声,看起来某张床铺要遭罪了。
“嘿嘿。”看着旅馆的方向,马克西姆坏笑了两声。他倒不担心舒拉找到他后会不会把他胖揍一顿,作为一个乌萨斯人,他有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心,相信自己总能化险为夷。
邋遢的造型,看上去像做的但确实是天生的浅蓝色卷发,贴在鼻梁上好几天还没有换的创可贴,还有腰间挂着的用来打架的斧子。这就是马克西姆的一切,像他这样游荡在龙门下城区和平民窟的乌萨斯青年可不少,而龙门近卫局则把他们统一代称为“乌萨斯混混”。
这绝对是龙门食物链上最令人讨厌的一环了,龙门本地人不喜欢这群自以为是的外来者;而黑帮们也不欢迎这些没脑子的愣头青;而作为酒后乱事的常客,近卫局们对这些没有合法居住证明的偷渡客也是绝无仁慈;而痛恨他们的那还要数感染者们,他们巴不得这些小混混们死的越惨越好。
这群年轻的乌萨斯人就像是蟑螂和苍蝇,没有合法的身份证明也不可能得到任何的工作机会。或许偶尔会有几个幸运儿能跨过圈子,去卖卖鱼丸,当当小贩,或者像他朋友舒拉那样被一家大企业应聘,但对于马克西姆来说,这种好运应该是不存在的,至少他现在是没有这种自信的。
如是想着,马克西姆决定去小饮一杯。对于乌萨斯人来说,酒精可以代替早餐,麻痹他们的神经,让他们不再为自己的未来而烦恼。
所以他来到了自己经常混迹的酒吧——“臭脚”酒吧,一家由乌萨斯人开的廉价酒吧。
“臭脚”酒吧坐落于下城区和贫民窟的边界,往左是规划好的街道和房屋,而往右则是污水横流,混乱无序的贫民窟。而在不远处则是龙门的工业区,因此酒吧的生意并不算特别好。好在酒水廉价,所以对于像马克西姆这样的混混来说“臭脚”酒吧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每天晚上酒吧的招牌就会发出昏暗的黄光,黄光照在地上,就像是一道坎。走出酒吧,能迈过了这道坎的才能有资格被称为龙门人,而转头往回的都是贫民窟的苟且的穷鬼。
一推门,一股难闻的臭味就扑面而来,就像脚下被踩得看不出颜色的地毯一样充满了廉价和令人厌恶的感觉。满脸横肉的酒保长得就像切尔诺伯格的那位边境检察官,凶狠的模样让来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寒而栗。“老样子?”酒保擦着杯子走了过来,脸上挤出了一个骇人的笑容。马克西姆点了点头,转头搜寻有没有其他的酒客。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几乎是刚刚坐下来马克西姆就感觉有两道视线锁定了自己。他转过头去,看到两个人就坐在旁边直勾勾的望着自己。靠外的人是一位高瘦的萨卡兹男性,他打扮整洁干练,背着一个装有长条形东西的袋子。不过他好像被什么东西砸到了,拿着一块染血的手帕捂着脑袋。
而靠里的则是一位面容清秀的黎博利少年,满脸羞红捂着嘴唇。马克西姆注意到对方的衣服显得有一些宽松过头了,而且对方的眼神里有些闪烁,很显然对于马克西姆的到来感到意外。
“啊....”马克西姆微微眯眼。他不知道那个萨卡兹人背上的东西是什么武器,但从他们的衣着来看他们的社会地位明显就不应该出入在这种地方。
会是警察么?他十指交叉坐在吧台前开始回忆,自己最近应该是没有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既没有杀人也没有抢劫。而斗殴和收保护费这样的事情上面的人要查也肯定是查那些有组织的黑帮,而不是像他这样的零散个体。如是想着,马克西姆只觉得自己的嘴巴发干。他需要一点酒来润润喉咙,但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有酒喝了才是.....
“哗啦!”玻璃摔碎的声音,马克西姆循声望去,发现是后面酒架上忽然摔下来一瓶酒。“嗯?怎么架子上的酒都摔下来了?”马克西姆看着破碎酒瓶里流淌的鲜红色的酒液问道。
“关你屁事!”酒保扭过头来瞪着眼睛对他喊道,就在话出口没多久,这个家伙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错话一样后知后觉的捂住了嘴。马克西姆咧了咧嘴,他不喜欢这个凶巴巴的酒保,而且他本能的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什么隐情。
他微微侧头望向那两个酒客,就看着萨卡兹人的手搭在身后的背包上,好像稍有不对接就会从里面抽出武器来砍他一样。而里侧那个黎波利少年则一脸警惕,眼睛里似乎在质问他是谁。
管他呢,我还没喝到我的酒呢。马克西姆如是想着,有些不耐烦的喊道:“我说,我的酒为什么还没好啊?”
“我在找!”那酒保不不耐烦的喊着。“真慢啊。”马克西姆看着酒保的背影抱怨道。他望着刚刚被砸碎的酒瓶满怀恶趣味的想到:会不会再摔碎一瓶酒?
酒到没有摔碎,但几乎是下一刻,那摔碎酒的酒架却忽然发出了重物挪动的吱嘎声。“哈?”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后面传来了少女的惊叫声:“救命啊!!!!”
这下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那酒保的脸上一片红一片青,而旁边的萨卡兹人也是猛地跳起来。他急匆匆的赶过去,有些惊讶的喊道:“暗索?”
马克西姆有些茫然,他觉得自己好像离那口酒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