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清晨。
松本悠双手合拢,在掌心接取一捧清水,将之敷在脸上。
冰凉的液体透过皮肤带走热量,也让他迟钝的大脑重新焕发活力。
叮叮叮——
放置洗手台角落的手机响起,随后被白皙到有些病态的手指按灭。
叹了口气,松本悠抬起头,透过面前洁净的银镜观察自己。
银灰色的头发沾着些许水渍,黏在脸颊,垂在脖颈。
白净的肤色比发丝更引人注目,若非是脖颈处的喉结,几乎难以辨别这俊美少年的性别。
视线上移,松本悠的双眼看向镜中倒影——那对无神而空洞的猩红双目。
与此同时,他心头,脑海,意识深处,回荡起平淡的低语,无法探知男女,仿佛是身体在自语。
‘这是松本悠,又或者是另外什么,新生的妖怪被寄居了与之不匹的灵魂,这给它带来了些许改变,他在数日前还满腹迷惘,但现在显然已下定决心,未来就此产生改变,令人期待。’
将黏在脸颊处的发丝拨开,松本悠抽下挂在镜边的毛巾擦干脸,随手捞起一旁网购入手的美瞳,对着镜子忍住不适将其戴好。
虽然发色还不能染改,但至少可以让眼睛不再那么引人瞩目。
松本悠眨了眨眼,高价购买的美瞳总算对得起付出的代价。
那点不适很快消失,即便是第一次佩戴美瞳的他都感觉不错。
‘为了藏匿而戴上面具,面具逐渐叠加,最后,真实的一面同样化作面具,还能剩下什么?’
意识的自语再次响起,松本悠毫不在意那奇奇怪怪的声响,离开洗手间,走到门厅换上外套。
除了最开始他被心头莫名想起的声音吓到,以为是什么病情加重,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习惯了这个喜欢对东西进行评价的声音。
不过也不总是在说废话,就如某次稍微揭露了一番自己存在的本质。
‘真视之眼知道所有,秘密就像在清澈的湖底,透亮,而无从隐匿。’
松本悠轻抚摸眼皮,眼球细致的感官能清晰的感觉到美瞳的厚度。
这双眼睛就是真视之眼。
不过即便意识到了这点,对松本悠当下的状况也没什么作用。
虽然自穿越而来他已经接近可能获悉此地的情报,但穿越却没有原主记忆,实在是称得上困难开局。
松本悠回想着过去观看的各类小说,穿越获得记忆基本都是标配。
他现在显然不幸碰上了非常规的那一小部分。
来到公寓楼的电梯处,松本悠按下下行键,视线锁定在跳动的字符上。
‘若正常使用,它是一个安全且省力的工具,自发明的那一刻起都是……’
低语不间断的传来,松本悠皱起眉头。
虽然最开始真视之眼也是如同一个话痨一般不断诉说,但显然在家中闭关的时候要更加谨言。
闭嘴。
视线似乎产生了微弱的震动,又似乎只是一个小小的幻觉。
不过喋喋不休地真视之眼真的停下了低语,让松本悠获得短暂的平静,可以安心的梳理思绪。
这个世界除了某些科技要更发达一些外,和他原本的世界没什么两样,平静又纷乱,处处暗流涌动。
魑魅魍魉无存,科学依是真理,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不过,松本悠——妖怪。
来自真视之眼的解说,并非是因为他穿越而变成妖怪,而是他恰好穿越到了这只妖怪身上。
新生的妖怪。
大概是连意识都还未诞生完全,就已经被他这个外来的灵魂直接占据,所以才能这么轻松的将之替代。
否则松本悠可不认为自己过去作为平庸人类的灵魂,能抢得过一个单单称谓听起来就充满诡秘气息的妖。
电梯到达,他保持着思考,迈步进入。
几天的世界观补充并不能让他完全适应这里。
如果可以,他其实并不想这么早就从相对安全的家里出来。
但很多时候希望总是希望,他不得不离开安全港,原因简单——他没钱了。
当然并不是一无所有的贫穷,而是在他邮寄到付眼中的那两个小薄片后,发现了塞在房间角落的一个账单。
账单的日期是上个月,主要付费目录是房租,以及一笔没有标注的高额支出。
根据日期推断,下次付款大概就在一周后。
美瞳想要退款已经晚了,不过即便退款,且不说那笔没有标注的高额支出,就算是对房租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根本没什么大用。
要是再在家里缩下去,几天后他就可以露宿街头,成为一个崭新的流浪妖。
所以他这次硬着头皮出来,主要目标还是尽量找一个收入不错的工作,至少可以跟房东商量后拖延几天就能交上房租。
松本悠默默叹气。
他来到公寓外的一个便利店,用不多的零钱买了份报纸,而后就在店外站着翻看。
报纸有一整面广告版专门刊登着各种招聘信息,方便他这种人寻找工作。
临时工,全职工……
黑色的墨渍整齐的排满了一整个版面。
他回忆之前网上搜集那些比较赚钱的零工,抛去那些不太正经的营生,剩下的无非就是到各种店铺打工。
因为他上一世因为兴趣开过一个咖啡店,所以找工作时下意识的更关注咖啡师的工资。
没有咖啡师资格证的情况下,当地的月工资大概在二十万左右,可能更少。
不太清楚物价,但是横向对比其他工作的薪水,这实在算不上多,交付房租后或许能勉强混个温饱。
要是还有咖啡师资格证就好了……
不过有时候,经验比单纯的证明纸张更重要。
比起其他工作,他还是更想在熟悉的领域发挥一番,让自己有一个比较稳定的过度,来慢慢了解这个世界。
带着莫名的期望,松本悠的视线顺着招聘信息一条条向下看去。
酒店帮厨、餐厅服务员、收银员……
哗啦——
看完一面的松本悠下意识翻页,入目却是大字符的醒目新闻。
《杀人魔在逃!请市民警惕!》
他已经翻到了新闻版面。
挪开视线,松本悠翻回招聘版面,上面很遗憾的并没有他想要的咖啡厅工作。
看来只能找一份不太熟悉的工作勉强支撑一番……
“您好。”身侧传来清冽的女声。
松本悠顺着声音望去。
那是一个与其声音相仿的漂亮女性,单看外表并不像是会随意搭讪的类型,更像是只会站在人群边散发着寒意的冷美人。
就在他打量对方时,真视之眼的低语在心头涌起。
‘这个女人对你一见钟情,她的脑海中划过星辰,如新星爆发,带着冲击灵魂的震颤,一切奇迹都来的不可思议,这一刻,她只想遵从内心的指引,点燃生命的热量。’
“嗯?”低语让松本悠愣了愣,以至于没能第一时间回复对方。
‘沉默让热血冷却,思绪使悔意翻涌。’
真视之眼并未在意他的想法,只是淡漠而平和的叙述。
原本发愣的松本悠似乎真的透过清冷女性的眼睛看到了窘迫。
大概就如真视之眼的解说,她其实并不擅长这样搭讪,只是热血上头的冲动,如果再不回话可能就要因为尴尬而直接离开。
“请问有什么事吗?”松本悠赶忙开口回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或许是松本悠并不冷漠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两人间略显紧张的氛围,她调整了一下挎包的肩带,视线从松本悠的脸上挪到他手中的报纸,开口道:
“请问您这是在找工作吗?”
“对。”松本悠晃了晃手上的报纸,接着将其合起:“不过还没有决定要做什么。”
‘一个令人惊喜的小巧合。’低语再次响起,无时不刻不在窥视着面前女性的内心。
他有些期待,真视之眼的解说无疑意味着眼前的女性对自己有兴趣,或许可以解决目前的困境。
“请问您有没有兴趣试试到酒吧工作?”清冷女性并未有过多表情,似乎只是在例行公事的询问。
“嗯……我没做过。”松本悠歪歪头,露出笑容:“但可以具体说一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