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尸军团已经走了,但雷尔依旧不敢睡觉。倒不如说,此时敢睡觉的人脑袋一定有问题。雷尔没有叫醒艾莉西亚,一方面是希望这个少女能多睡一会儿让伤势好转起来,另一方面是打算在白天的时候拜托她看门。
漫漫长夜,雷尔静坐在洞窟里冷却了一下心情,重新拿起了那本教材。
不行,我得尽快治好艾莉西亚的脚伤,然后我们逃离这里。如果说僵尸军团还有机会避开的话,那么在离沼泽城这么近的地方被一些强大的不死生物侦察到,那才是死无葬身之地。
想到这里,雷尔重新看了一下宣誓词,开始放松精神。
放松精神,感知万物。雷尔再次进入了那种状态。只不过,这种空灵的状态保持了一段时间,却没能感知到进一步的变化。雷尔有些焦躁地重新打开了教材,翻找起来。果然,对于这种情况,这本书中也有解释:内在魅力不够的人或者对于为何要成为圣武士、是否真的想成为圣武士心存疑虑的人,往往无法与世界本源沟通。
难道说我是魅力不够?不应该啊,达雷斯似乎说我内在魅力很高……果然,看来只有真正认清自己的内心,才能被认可吗,圣武士的力量感觉很唯心主义啊。
雷尔也清楚,他现在只是个半吊子而已。他既不是真心想要做成就世间一切善行之人,也不是真的原因为了对抗邪恶去为不相干乃至厌恶自己的人献出生命。
但是,他也有不得不尝试的理由。
雷尔按捺住内心的焦躁,沉下心来,思考着能够说服自己和世界的理由。
为什么要成为圣武士,是否想成为圣武士……没错,我想成为圣武士,理由,是我需要能保护同伴和我自己的力量,这样就足够了吧。哪怕它现在不够高尚,但是再小的善行,也应该被认可。你说呢,世界本源。
雷尔重新闭上了眼睛。这一次,柔和而又圣洁的白光出现在闭着眼睛的雷尔面前。它如同初冬和煦的阳光,如同仲春拂面的清风,如同寒冬下的一碗热粥……伴随着它的出现,宏大的世界仿佛出现在雷尔眼前。
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就如同坐在飞船里,看着眼前横跨天宇的地球一般让人感觉渺小。但是它又是温暖的,像是每个生灵的母亲。
这一刻,雷尔知道了所谓的“圣光”,恐怕是圣武士们本能地对这世界本源的称呼。
世界本源没有向雷尔传递任何的信息,但作为一种情绪,雷尔感受到的是温暖和圣洁。他收摄心神,开始对着世界本源的一角,念起了圣武士们所传承的宣誓:
“我宣誓,我将维护公理与正义,我将守护和平与希望。吾乃成就世间一切善行之人,吾乃对抗世间一切黑暗之人,我将奉献一生,狩猎四处潜伏的所有邪恶;我将继承先辈们代代相传的古老誓言,与我心中立下不朽之誓言。圣光啊,请您见证吾之道路!”
随着雷尔的话语,他感觉到某种力量在他身体里滋生。如果这本圣武士的教典没有疏漏的话,那么这就是选择圣武士之道后,自己的内心所迸发出来的力量。它并非来自神明的赐予,而是取决于圣武士的意志坚定程度。而如果想要进一步获取力量,圣武士们必须认清自己的内心倾向,自己的正义理念,再次立下神圣的,必须终身躬行不得违反的誓言,以从誓言中榨取力量。
如果用比喻来形容,那么雷尔此时的誓言类似于合作意向书或者谅解备忘录,而神圣誓言则是必须履行的合约条款。
宏伟的圣光伴随着雷尔的宣誓结束而逐渐消散。雷尔睁开眼睛,发现周围没有任何的变化,之前的一切都仿佛是自己的幻觉。但是它又是如此的真实,仿佛闭上眼就能回忆起它的宏伟。雷尔轻轻伸出手,圣洁的光芒在他指尖闪烁。这正是圣武士们独有的能力:圣疗。
压下第一次掌握超自然能力带来的兴奋,雷尔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艾莉西亚,继续观看书中的后续讲解。
……
刚刚就职的圣武士,在除了获得治疗伤口的能力外,也会获得对于善良和邪恶的超自然感官。如同联系世界意识时那样,扩张你的意识,将你的感官发散出去,你可以看到金色的善良生物、红色的邪魔和黑色的不死生物。除此以外,他们的造物也会被你定位。这种超常感官的范围只有60尺,同时每天只能使用有限的次数,与世界的联系越密切,内在魅力越高,可以使用的次数就越多。
……
神圣魔法,顾名思义即为从众神流入世界的力量。牧师和圣武士们作为引导这种力量的导体,以之展现各种奇迹。并不是任何寻求众神力量的人都能获得这种力量,而只有那些获得崇高感召的个体才能成为神祇的选择。施展神圣魔法并不依靠研习或训练。我们需要先从固定的祈祷和远古仪式中学习,然后再凭藉自身的奉献和对神旨的感知才能施展出神术。
我的孩子,请记住,你的法术源自你坚定信念产生的力量,因此魅力是你施展圣武士法术的关键属性。我们不需要成为神明的兵器,我们只需要遵循内心的指引。
……
再然后,书中就开始讲一些详细的训练方法,以及新手圣武士应当知道的各种邪恶生物知识了。换言之,这本关于圣武士的教典,也只能帮助雷尔走到立下神圣誓言之前而已。当然,能够获得超凡的力量,雷尔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对此他并没有感到任何的不满。
在雷尔对圣武士能力的研究和感悟中,时间渐渐流逝。不知不觉中,外界已经有亮光传来。雷尔伸了个懒腰,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皮,放下了书籍拿起了面包。
当他吃完这顿有点早的早餐后,他悄悄地拨开了洞口的隐蔽物,钻了出去。
黎明的森林虽然只有微光存在,但在黑暗视觉的加持下,亮度已经和白昼没有区别了。雷尔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在确认没有不死生物后,才拿起水壶弓着腰慢慢地向泉水方向走去。
在他靠近了泉水的时候,他看到有个身影在泉水边晃悠。
希望是动物,希望是动物……
但很明显,雷尔看到的并不是动物,而是一个拿着盾牌,穿着一身残破的链甲到处游荡的骷髅。雷尔屏住呼吸,拔出了随身带着的短剑。
这只不死生物似乎没有发现雷尔,它正对着一只身上插着几支箭的鹿尸好奇地看着。雷尔并没有观察不死生物行动规律或者研究不死生物智商的打算,他眼见着那骷髅背对着自己,狠下心来悄悄地摸到了骷髅背后,一刀砍在了骷髅的脖子上,然后把它踹散了架。
骷髅的魂火爆燃了一下,熄灭了。
雷尔长出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干掉一个怪物。他本来以为这会发生在他成为冒险者之后,结果没等他成为冒险者,沼泽城的冒险者工会就已经要不复存在了。
回到原处,骷髅的武器和铠甲还留在原地,而旁边的鹿血液早已流干,可能是在昨夜就已经死在了死灵的进军之中。雷尔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鹿身上割下了几大块肉,然后用鹿皮包了包和盾牌铠甲一起带回了洞窟。
恐怕,她是担心雷尔抛下她一个人跑掉了吧。
“抱歉抱歉,昨晚发生了很多事,我一晚上没有休息,刚刚才出去接了水回来,还有了一些额外收获。”雷尔笑着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咦,你旁边的是鹿?居然还有盾牌和一套铠甲?发生了什么?”
等把收获都拖进洞里,他小心地盖好洞口,才转过身来对艾莉西亚说:“先不要着急,等我先检查一下你脚上的伤口怎么样了,顺带我打算试验一下。”
“唔,好吧,不过你要做什么实验?”艾莉西亚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轻轻地伸出了那只脚。
雷尔连忙甩了甩头,把这让人脸红的解释清出了头脑,走到艾莉西亚身旁,单膝跪地用手托起了她的脚。
“唔……”艾莉西亚发出一声痛哼。
原来女孩子的小腿这么柔软吗?明明艾莉西亚挺瘦的。他不禁偏移了思路。
“雷尔?你在干什么?”艾莉西亚看着失神的雷尔,突然有种莫名的心慌。
“啊,没什么。”雷尔被唤回了魂,开始轻柔地脱起了艾莉西亚的鞋子。他能感到艾莉西亚的腿在一段时间内绷紧了,但她什么也没说。
“呸呸呸,昨天人家在你面前睡着了你没反应,今天治疗个扭伤这个样子。”雷尔在心里暗骂道。
艾莉西亚的脚上明显地肿起了一个大包,如果昨天受伤后能及时冷敷,肯定不会变成这样。但那时他们两人正忙着逃命,上哪去做冷敷去。单看这个样子,起码需要修养一星期。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圣武士的神力在治疗挫伤上足够有效了。
雷尔伸出了一只手,集中起了精神。
想象,然后自信。圣武士的力量来源于扭曲现实的意志……随着雷尔回想书上的诀窍,他很顺利地找回了昨晚刚获得神力时的感觉,淡淡的光芒从他指尖泛起。
“哎?这、这是什么!”艾莉西亚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雷尔对此充耳不闻,他维持着圣疗,将手轻轻点在了艾莉西亚肿起的部位。就如同肌肉在收缩一样,雷尔明显地看到,感觉到了那处肿起慢慢地缩了回去,整个过程只花了几秒钟。
治愈结束,雷尔突然感到有些疲惫,仿佛神圣的治愈力量已经全部耗竭。和一夜没睡的精神疲惫加在一起,让他恨不得立刻睡着。但这回艾莉西亚明显不可能放过他。
艾莉西亚激动地抓住了雷尔的双肩,两只脚稳稳地踩在了地上,问道:“雷尔,难道你突然受到了某位神明的感召成为了牧师?这难道是神术的力量吗?我能够感觉到我的脚完全好了,而且在治愈的非常的温暖舒服。”
“啊,不,我想这不是法术,而是某种超自然力量。不过我虽然没成为牧师,但也差不多,我大概算是新手圣武士了。”雷尔任由她抱着,两个眼皮打架。只不过他在睡去前还有事情要做,那就是通知艾莉西亚不死生物的事情,以免她掉以轻心。
“艾莉西亚,你听着,我需要睡眠,不过我有事情要通知你。”雷尔拉住了激动的艾莉西亚,将昨夜的危机以及今早的不死生物全都告知了他的伙伴。
艾莉西亚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脸色别那么难看嘛,”雷尔笑了一笑,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总之我们现在两个人都不再是普通人了,总会有办法的,但你要让我先休息一下。能不能醒来全靠你了。”
“说、说什么傻话呢,除非我死了,不然我一定会保护你的安全的。”艾莉西亚鼓起勇气说完,才发现雷尔已经进入了梦乡。她不满地哼了一下,然后给雷尔盖上了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