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艾丽莎就在这里?”
隔着浓重的夜幕,有人站在山顶上,眺望远方万籁俱静的贫民窟,轻轻的说。
“爱丽丝教授,我以我的中央芯片打赌,艾丽莎就在这片区域,前几天她在仿生人论坛上还发了帖子,经过定位后,误差不超过五公里。”
一位身材纤细,长发如墨的女孩恭敬地回答,今天的夜晚月明星稀,她的身影看起来轻灵便捷,如同一只飞燕。
女孩的发梢上别着一只发卡,上面隐约可见‘鬼瞳’二字,手腕上带着一截金属制的护腕,这是仿生人才有的标志。
“仿生人论坛?你们还有这种东西?”爱丽丝教授看了她一眼,有些好奇。
“只是一群无聊的机器人,吐槽各自的生活罢了。”
鬼瞳轻轻地说,掏出一个平板电脑,上面关注了艾丽莎的小号,发了很多篇帖子,大部分都是她和主人生活的点点滴滴,文笔相当烂,读起来有种小学生三年级作文的感觉。
“今天主人夸我做的饭好吃,嘿嘿嘿,我果然是个勤俭持家的女孩。”
“最近猪肉又涨价了诶~本来还打算做红烧肉的。”
“今天是主人的十八岁生日!话说回来,法律规定人类成年后就可以跟异性结婚了……”
爱丽丝教授默默地看着这些文字,屏幕的蓝光幽幽的,照在她苍老的脸上有些渗人。
她轻轻的说,“这就是艾丽莎现在的生活吗?真好,她肯定很喜欢她的新主人,比我强多了。”
“不是的教授,艾丽莎只是记忆芯片受损,暂时忘了您,等她想起来自己的使命后,一定会再次效忠于您的。”鬼瞳的嗓音很清冷,有种冰凉凉的感觉。
“从她冲我开枪的那一刻,我就明白她已经不站在我这边了。”爱丽丝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一直把她当做我的女儿,现在想起来可真够好笑的。”
这话是出自内心的,直至今日,爱丽丝依然记得艾丽莎第一次开机时的模样,那时艾丽莎被装在注满了液体的培养舱里,长发飘动,她睁开眼,蔚蓝色的瞳孔仿佛经过洗涤般干净无瑕,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世界。
她是爱丽丝制作的第一个仿生人,也是最接近人类的一个。
鬼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站在那默默地听着。
夜更深了,浓重的夜幕有股沥青般的质感,爱丽丝看着脚下这片底层人类的聚集地,在思考着什么,终于,她下定决心,把电脑塞回鬼瞳怀里,拂袖离去。
半晌,她的声音才传过来,语气不容置疑。
“把她捉回来,不惜一切代价,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非常规手段。”
“明白。”
鬼瞳点头答应,目送对方离去,等到看不见教授的背影后,她才转过身,望着脚下灯火稀疏的贫民窟,俊俏的脸上透着一股迷离。
“艾丽莎……希望你别做傻事。”她轻轻的说。
***
何黎现在心情很不错,因为今天是难得的周末。
一大早,他就带着维修工具箱推开了家门,作为贫民窟中的一员,哪怕是周末也必须做兼职补贴家用,不过跟在学校比起来,出去学习一门新手艺总比在学校苦熬时间强多了。
出了门,贫民窟还是跟往常一样热闹,衣着朴素的人们来来往往,奔于生计,道路上的灰尘积成了厚厚的一层,风一吹就扬起大片的尘土,还夹杂着碎纸屑——没人会费心打扫,这里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执法人员。
何黎拍打掉黏在身上的脏物,大步流星的往东边走去。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何黎来到位于街角的一家小店,门牌上写着‘电子产品维修店’几个字。
这家店已经在这个地方开了十几年了,店主名叫普莱德,是个大叔,跟老爹算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因此何黎能在这里打工,也算是沾了老爹的光。
何黎手放在门把上,不用想也知道,普莱德一定正窝在柜台里在抽烟。
一进门,果不其然,扑面而来的劣质雪茄味熏得他头昏脑涨,何黎打开门,让阳光透入屋中,驱散了店内的阴暗。
在柜台的最里面,椅子上坐着一位满头油发的大叔,腆着个肚子,正在点烟,看到正欲开窗散气的何黎后,冲他挥了挥手。
“早上好啊,黎黎,虽然你今天来的很早,但我可不会另外给你加工钱的哦?”
“得了吧普莱德大叔,作为一个在你这干了三年一分钱没涨的员工,这种玩笑开起来一点都不好玩。”何黎一边说一边走到门前,换上了‘正在营业’的牌子。
普莱德挠挠头发,有些尴尬,“别这么说啊,我跟你老爹可是过命的交情,我现在过得这么苦,黎黎也不想那天一开门发现我饿死在店里吧?”
何黎深吸一口气,盯着他的眼睛,表情严肃。
“我想我跟您说过很多遍了,您可以叫我小何,或者叫我小黎,但别叫黎黎行吗?听起来跟个女生似的。”
“可你小时候很喜欢这个称呼啊,那时你确实跟个小姑娘似的,文文静静的,话少白净活还好……”
普莱德闭嘴了,因为何黎用极具杀伤力的眼神叫他别再咋呼了。
每次他来上班都这样,普德莱大叔是个标准的话痨,满嘴跑火车,平常大大咧咧的也没个正经,时间长了顾客们以为何黎才是老板,这个满嘴胡话的油腻大叔想必就是负责端茶送水的店小二。
简单打扫了一下卫生后,何黎钻进柜台,开始翻看《机械维修必备理论》,最近艾丽莎的左耳有时会听不到声音,估计是电线短路了,何黎一直在找解决办法。
说起来,何黎能有这么高的维修知识,还是拜普莱德所赐,听老爹说,普莱德原本是歌德市军方维修部的一名军官,跟他是一个军区的,退役后来到贫民窟开了这家店,收入大概勉强温饱。
不对,应该是由于天天逛窑子才勉强温饱,他跟老爹一样,无妻无子。
“又在看书?你的那台小机器人女友又出故障了?”普莱德把脑袋凑过来,看了看书名。
“她最近左耳传感器有点接触不实,不过我估计应该修不好了,不如直接买新零件给她换上。”何黎顿了顿,问他,“最近有新货吗?要便宜一点的。”
“给女生买东西说买便宜一点的,这话你也说得出来?”普莱德嗤之以鼻,摇摇头。
“最近行情紧张,虽然没有你要的东西,但是有别的新玩意。”
他贼兮兮的笑笑,从身后掏出一个铁盒,封面一看就少儿不宜。
“恒氏集团新出的女性仿生人专用腔体义肢,自带震动还有颗粒感,现在购买还附带加热装置……”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