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爹为什么想要让我去歌德市？”何黎嚼着面包，含糊不清的说。
“因为那是座好城市，人们常说天堂在哪，歌德就在哪。我在那里只待过一个月，遇见的漂亮姑娘比我一辈子见的都多。”老爹露出回忆往事的神情，眼底一片向往。
可是你最后还是回来了，回到这片真正属于你的土地。何黎心想，但没有说出来。
“我倒觉得歌德市没那么好，那里的人怪严肃的，有点吓人。”艾丽莎停下手中的活，搭话。
何黎看了一眼她，“你不是记忆芯片受损，忘了之前的事了吗？还是说你在骗我？”
“感觉！我说感觉！”艾丽莎双手掐腰，“虽然我忘了之前的事，也忘了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不过我总觉得那座城市有点古怪，可能我之前在歌德遇到过什么事吧。”
艾丽莎露出思索的表情，搜索了硬盘内的记忆储存文件，但都显示已损坏，无法读取。
***
晚上，何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旁边的艾丽莎也没有进入休眠状态，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她的眼里流动着淡蓝色的字符，那是她在用内载天线访问互联网。
“你在干嘛？”何黎翻个身，冲着她轻声说。
“上网下资料，研究一下新的菜谱。”艾丽莎晃晃脑袋说，注意力集中在意识海里。
何黎看着她亮亮的眼睛，有些羡慕，原来当个机器人也挺好的，起码可以随时随地的上网聊天，还剩了网费钱。
想到了什么，他说，“老爹不是不让你连接外界互联网吗？说有可能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没事啦，我披着虚拟马甲呢。”艾丽莎露出我才没那么笨的表情。
“再说了，我访问的是我们仿生人自己的网络，人类进不去的。”
何黎有些惊讶，“你们仿生人还有自己的网络？”
这倒是有些刷三观了，想像一下一大堆机器人围在一起刷论坛，它们会聊些什么？
Hi，Siri，我是小爱同学，我的主人最近天天浏览不健康网站，我该怎么提醒他注意身体健康呢？
你好小爱同学，你可以委婉的拜托主人正常一点，不要在看那些不穿衣服的卡通女人物了。Siri如此答道。
……这画面想想就很幻灭。
似乎是猜到何黎的想法了，艾丽莎耸耸肩解释道：“没你想的那么夸张啦，论坛里大部分都是闲的无聊的仿生人，发一些关于日常生活的帖子，譬如怎样才能让主人高兴啦，怎么能更好的服侍主人啦，市面上新研发的假肢那个牌子更好啦之类的。”
“你发过吗？”何黎有些好奇。
“前几天发过一篇帖子，题目叫《关于如何正确引导处于青春期主人的性教育方式》。”
何黎打了个寒战，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错。”艾丽莎嘿嘿一笑，脸上不怀好意。
“帖子里的主人原形就是你哦！”
如果说每个人的人生都有黑历史的话，何黎的黑历史就是几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天，还未成年的何黎正在学校上课，一个男同学突然跑过来，凑到他耳边，贱兮兮的说：
“喂，我听说你家里有个女性仿生人，长得很漂亮，你跟她……做过了没有？”
男同学贼兮兮的笑着，脸上的青春痘红的发紫。
“……什么意思？”何黎听不懂。
男同学撇撇嘴，“得了吧，我还不知道现在的仿生人功能有多齐全？我说，咱们是朋友吧？既然是朋友，过两天你能不能把她借给我爽爽？”
自打出生以来，这是何黎第一次这么的讨厌某个人，虽然他依旧听不懂对方说的话，但他觉得，这个男生比他脸上的青春痘还恶心。
何黎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又或者说艾丽莎被冒犯了，于是他干了这辈子第一件做的蠢事——朝男同学的脸狠狠来上一拳，把他摁倒在地，猛踹他的下面。
班里的人都吓傻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平常看起来乖乖的何黎原来打起架来这么狠，眼里充满戾气，拉都拉不住。
其实何黎也知道，在这个社会，仿生人就跟上世纪的手机一样，属于可消耗的物品，用坏了就换下一个，老师们也都告诉他，仿生人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人类服务，但何黎不听，也不想听。
艾丽莎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晚上，老爹加班来不了，艾丽莎来学校接何黎回家。
“呦，我们的小英雄回来啦？”艾丽莎揶揄道，看着他脸上的疤痕，她已经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何黎低着头，拳头捏的紧紧的。
“嘿！真是个小鬼，不过是个可爱的小鬼。”艾丽莎说着，低下身子，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
何黎愣住了，老爹没有妻子，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虽然是个机器人。
就这样，何黎首次尝到了禁果——虽然用的是手指。
那时候的艾丽莎就像他的姐姐，知性，温柔，像是春风般微暖。
……
每次回想起那个时候青涩的自己，何黎都尬的快用脚趾头在地上抠出一套b站。
偏偏罪魁祸首正趴在床边，用人畜无害的眼神，笑吟吟的看着他。
“你你你这是侵犯了我的个人隐私！”何黎恶狠狠的表情，用手指指着她，色厉内荏。
“没关系啦，我的昵称用的是化名，没人知道这是你真正的经历，再说了，你不觉得那时候的你很可爱吗？”艾丽莎露出回忆的神情，嘿嘿傻笑。
“哼！”
何黎不想再跟她bb了，气呼呼的转个身，睡觉去了。
……当然还是睡不着。
何黎偷偷翻过身子，用余光打量她，艾丽莎依旧在上网，眼里跃动着蓝光，白皙的皮肤晶莹剔透，侧脸有股不真实的美感。
虽然她经常自嘲是个用廉价零件组成的便宜货，但何黎心里始终认为，世面上的仿生人不管性能多么强大，外表多么好看，都比不过这个陪伴了他整个童年的女孩。
他在心底早就把她当成一个真正的人类了。
其实现在的生活也不错，虽然没什么钱，但好在开心，老爹上了年纪身体不好，最近总是絮絮叨叨的说腰痛，艾丽莎天天想着法子的研究新菜谱，虽然买的都是便宜菜，就那么几种。可生活就是这个样子啊，跟自己喜欢的人聊一些没有意义的话，这辈子就这么过来了。
去他娘的歌德市，老老实实窝在家里它不香么？
困意涌来，何黎缓缓闭上眼睛，不再去想窗户对面的那座灯火琉璃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