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小小的神社里陷入了死寂,只能听到佐藤健太郎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当一切都安静下来,他们甚至能够隐隐约约地听到隔壁鹤庄里酒客们的闲聊,松重五郎正在大声地呵斥青木结衣。
佐藤健太郎的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座神社是在他祖父手上建立起来的,老人家曾是京都稻荷大社的一名神官,一辈子都在虔诚地向神明祈祷,希望能够得到祂们的佑护和指引,但直到他死去,这个愿望都没有实现过哪怕一次。
这让他的父亲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究竟是不是真的有神明存在,或许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质疑,神社的境况越发窘迫,就连他母亲也患了重病,他的父亲于是悔恨不已,在临终前的数年里一直在向神明苦苦恳求,请求神明原谅他的过错,郁郁而终。
但佐藤健太郎却从不相信有什么神明存在。
如果有神明的话,为什么作为神明在凡间代言者的他们会遭遇如此的不幸,会诸事不顺,就连自己的家人也庇佑不了呢?
为了证明这一点,他不惜利用自己的身份,到处走访各地的神社,结果都是一样的。
所有神职者的说辞几乎都完全一致,不过是精心编造出来,诱骗信徒们花钱的谎言。没有哪怕一个神职者敢承认自己的确得到过神明的指点,一切都虚无缥缈,心诚则灵。
不过是和电话诈骗一样的勾当,却打着带给人们幸福安康的幌子。可笑的是,明明已经看清了一切,本该对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心如明镜,他却被老同学欺骗,彻底丢掉了一切。
他都已经准备了结自己的生命了……偏偏在这个时候,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
“你……你是谁?”
已经变黑的手机屏幕突然又亮了起来。
【我是神】
“不可能!这个世界上没有神明!”佐藤健太郎突然战胜了恐惧,对着眼前虚无的空间大声叫道。
佐藤健太郎楞住了,随即点点头,下一秒,希望之火突然熊熊燃烧了起来。
“请问,您的尊名是?您想要我做什么?!”
这么快就用上敬语了啊,看来没有选错人。
夏川飘在半空中观察着他,他的呼吸再度变得急促,心跳也突然加快,与之前相比,至少从精神面貌上,已经判若两人。
松重五郎已经开始催促结衣下班,他于是让佐藤健太郎等待了十几秒,然后才又开始打字。
“尊神?大明神!”手机突然自己关机,佐藤健太郎又惊又急,大声地叫着,没有得到回应之后,又跑到了社务所外面。
一切都恢复了原状,他焦急地打开手机,却到处都找不到之前那些字句。
是我的幻觉?我疯了吗?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茫然地在原地转了几圈,又反复地在手机上寻找,但还是一无所获。
之前那些事情真的发生过吗?
夏川就在他不远的地方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自己送上门的肉不香。
主动现身救他,告诉他可以帮他,和他交易,双方的关系无形中就变得平等了。他甚至有可能怀疑你的动机,抗拒、动摇、犹豫不决,带来诸多变数。
但如果只是让他看到一线希望,让他不得不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拼命抓住那一点点翻身的希望,那样得到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他都一定会死死地抓在手里,绝不轻易放弃。
前者他会想你为什么只给他那些,有什么目的,要怎么才能得到更多。而后者,不管你给什么,他都会甘之若饴。
“守护灵先生?”结衣换好衣服从鹤庄走了出来。
夏川飘过去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
“听说,隔壁神社的佐藤先生刚刚出事了呢?”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结衣于是放下了心,开始一边低声地说着之前在居酒屋里发生的事情,一边高高兴兴地回家。
虽然一切守护灵先生都知道,甚至就在旁边,但她还是喜欢和他分享自己的感受,渴望得到他的回应和认可。
【下次你可以找老板忙不开的时候再问他】
“也对,但松重先生会生气的吧?”
夏川从侧面看着她的脸,离开学校越久,她脸上的阴霾就越少,笑容也变得更多了。
真好啊!
再忍耐一下吧,很快你就能重新开始新生活,回到你这个年龄应该在的环境了。
接下来几天,夏川都没有再和佐藤接触,只是默默地在周围看着他,观察他的行动。
他像是彻底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总是喃喃自语,在神社里走来走去,一次次地跑到拜殿那里去,要么就不停地去看手机。
他甚至到医院去领了药,犹豫再三却没有吃,而是随手地扔到旁边。
到了第三天,他终于开始在纸上不停地写写画画,撕掉,揉成团,然后又捡回来涂涂改改,再一把撕掉。
这样的狂躁不安在第五天晚上终于达到了高峰,电话终于又亮了,但却不是自动跳出的字句,而是来自财务公司的电话。
他不敢接,却又不敢不接,犹豫了许久之后,终于还是把电话捡了起来。
“佐藤!你想死是吧?下次再敢不接电话就把你卖到渔船上去!”
“是,是,非常抱歉……”
“马上又到期了,钱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佐藤的脸抽搐了一下:“已经有眉目了,请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
“别耍我们啊!佐藤,你应该明白到时候交不出钱的后果吧?”
“是,是……”
“到期自己过来,别又让我们到处找你。老大这几天腰疼,心情不好。惹了他,谁也帮不了你。”
“是,是……”
电话终于挂掉,佐藤举起手机想把它直接砸掉,高高地举起来,却又没那么做,而是慢慢地把它放下,随后又贴到自己的额头,低声地开始祈求:“求求您,拜托了,请给我一个机会,哪怕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机会……我什么都可以做,尊神,求您……”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是!”佐藤欣喜若狂,泪流满面地叫了起来。“我什么都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