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神社啊?不就是佐藤家的么?他也是这里的常客,你应该见过的?没见过?那也难怪,听说他欠了一大笔高利贷,神社的情况又不好……唉,现在什么行当都不好做啊!”
打听隔壁神社的任务交给青木结衣之后,她为难了好几天,因为不敢去问老板,和酒客们又不熟,而且她自己也不是很容易就能和人拉近关系的类型。
如果不是因为夏川想要知道答案,她也许一辈子也不会主动问起这个问题。
不过常客们当中倒是有好几个老人家特别和蔼也特别好说话,青木结衣只是红着脸开了个头,他们就自顾自地聊开了。
神社的神主自然就是被夏川治好了血栓和早期癌症的佐藤健太郎。而这座小小的稻荷神社则是佐藤家的产业,至少在所有酒客的记忆里,这座神社在周围刚刚开始建居民区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不过它并非得到神社本厅认可,在政府登记入册的正社,而是佐藤家祖上私自建立的分社,因此没法得到补助金。因为算不上什么名胜,又不善经营炒作,也没什么知名度,除了附近的居民和在商业街开店的人,几乎没什么人知道这里竟然还有一座神社存在。
过去这片商业街繁盛的时候,在这条街上做生意的人们多少还会到里面去参拜稻荷神,祈求生意兴隆。但随着商业街的渐渐衰落,参拜的人越来越少,经营也就越发困难了。
从到了佐藤健太郎这一代,神社已经没法养活他们一家人,搞得他必须像普通人那样去上班,把神社当做兼职。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在父母去世后突然离了婚,最后干脆连工作也辞了。
到了这个年纪,拿着退职金,守着神社好好过日子也就算了,结果他又听信不知道什么人的蛊惑,把所有钱都拿去投资债券,最后对方卷款跑路,他血本无归不说,还欠了一笔高利贷,住的房子也被收走,只有这个没法变现的神社留了下来。
“神职毕竟是代代相传的,外人拿不走。而且,这座神社的面积这么小,我听说,他曾经找了好些人来看,但一直都没人愿意接手。”
青木结衣对这个故事的主人翁不由得有些同情,但夏川却动起了脑筋。
他们现在每天的事情基本上就是白天夏川监督青木结衣自习,傍晚开始到鹤庄打工,然后回家,睡觉,周而复始。
有点枯燥,但对结衣来说却是一直求而不得的生活。
但物色工具人的事情却不能就这么停滞不前,现在看起来,在他能接触到的人里,佐藤健太郎也许会是最有可能接受他蛊惑,心甘情愿成为工具人的一个了。相对于夏川获得力量的方法来说,神社也可以说是最好不过的掩护。
2 风险当然也存在,但这个世界不可能存在没有任何风险就有收益的事情,在对手边所有的信息进行了多次评估之后,夏川觉得这个险值得一冒。
需要的只是一个合适的机会,而它很快就到来了。
“这里可是神圣的领域!你们不要乱来啊!”
“那你倒是还钱啊!怎么,神主就能欠钱不还吗?”打手样子的黄毛站在鸟居外大声地叫道,而他身边,几个财务公司的同伴正打量着这座破败的神社,似乎是在考虑把它变成钱的办法。
“我会想办法的!再给我点时间,拜托了!”或许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神圣,防止被他们毒打,佐藤健太郎特地穿上了神主的狩衣,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枚有些破旧的御币。但不管怎么看,那东西应该都没什么自卫的效果。
“喂!佐藤,你自己说说我们已经给了你多少时间了!你一直说没钱,可你身上那衣服应该也值不少吧?”
“这可是……这可是我祖父留下来的。”
“那不是更好吗?当成古董说不定还能多卖几个钱。”
“不行,这绝对不行!”佐藤紧张地说道,但在首领的催促下,那几个打手已经暂时克服了对神社的畏惧感,跨过鸟居直接冲了过来。
“你们竟敢闯入神的领域,我警告你们,你们会……”拳头重重地砸在他脸上,如果不是担心着弄坏衣服,那些人的手段或许会更残暴。
“喂!你们几个给我小心点!别溅上血啊!”站在外面的头目大声地叫道。
有路人听到声音停了下来,但面对这些穷凶极恶的家伙,他们都明智的选择了走开。
佐藤试图挣扎,但迎来的却是越发凶狠的殴打。
那些人很快就脱光了他的衣服,对于神社的畏惧也因此而彻底消失,御币被直接掰成两断扔在地上,周围的植物被踩烂,甚至有人把手水舍里的水桶提过来,把他兜头浇了个透湿。
“喂,佐藤,仔细听好了。这次就算了,当你还了一期利息。下一次如果还见不到钱,那就别怪我们了。神社?嘿嘿,要是真那么灵验的话,你倒是弄点钱来还给我们啊!”
佐藤蜷缩着说不出话,但还是被人狠狠地在肚子上踢了一脚,听到他的惨叫之后,那些人才嘻嘻哈哈地走了。
一切终于又归于静寂。
佐藤咬着牙慢慢地爬了起来,捡起那两截断了的御币,想狠狠地扔出去,但最后还是拿在了手里。
他一瘸一拐地走向藏在本殿旁的那间小小的社务所,在路过拜殿的时候,挂在那里的铃铛突然轻轻地响了一下。
但他丝毫没有反应。
不过是风而已。
身体的疼痛让他吸了一口气,绕过拜殿走进了社务所。
很小的房间,大概还不到一叠半,原本只是用来临时存放御守、绘马之类东西的地方,此时地上却铺着棉被。
自从房子被夺走之后,他就一直蜗居在这里。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这个问题他到现在都没有答案,但他自己都搞成这个样子,又有谁还会相信这座神社,到这里祈福呢?
卖又卖不掉,租也租出不出,他甚至去找过政府部门,期望他们能出点钱把这块地收回去,但同样没有结果。
已经到绝路了吗?
他看着用来做饭取暖的炉子,心里突然有了一个让他无比轻松的想法。
这时候,拜殿那里的铃铛突然又连续不断地响了起来,就像是有人在不耐烦地不停拉扯铃绪。
怎么回事?
他胡乱地用毛巾在身上擦了一下,披起一件衣服走了出去。
外面空无一人,同样也没有风。
但他却分明地看到铃铛正在被人粗暴地拉扯着,不断地摇晃着,发出激烈的声响。
佐藤健太郎脚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他拼命地爬回社务所,捡起那已经断了的御币,用力地向拜殿那个方向挥舞,本能地念诵着自幼就熟读的祷文。
铃声终于停了下来。
屏幕亮了,但并非来电,也不是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