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
“听好了，博士。”凯尔希的声音有条不紊，“尽管你说要‘听我的想法’，但我并不对你抱有这样的期待。”
“……舌头真毒啊。我就这么不值得信赖吗？”
“不是这个意思。我想说的是，我能给出的只是一己之见。”凯尔希继续道，“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能做出判断的，永远都是身在第一线的你。”
“你的意思是，这一次你不会亲自出马吗？”
“没错。不论从时间还是其他角度来考量，我都没有亲自参与这件事情的余力。”她说道，“尽管如此，我也不会放任你依照自己的那套幼稚理论为所欲为。”
“那还真是抱歉了……”
“所以，最理想的处理办法就是：我给出我的看法，而你要尽量按照我的看法行事，并在关键时刻随机应变。如果你能答应我做到这些，我就允许你继续带领罗德岛干员参与此事。”凯尔希道，“回答我，你做得到吗？”
一如既往的强势，这是我熟悉的凯尔希。
但她给出的条件，却绝非轻而易举就能达成的。
尽管如此，现在的我，没有别的选择。我要向凯尔希证明自己的决意。
“毫无疑问。”我答道，“我能做到。相信我，凯尔希。”
听到这句话，凯尔希似乎微微一愣。她又开口道：
“……不要误会。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做，并不意味着我会相信你。”
“我知道。”我回应道，“不相信我这个人毫无问题——但，你会相信我的决意，不是吗？”
“哼。油嘴滑舌。”她不屑道。
“随你怎么说吧。”我说道，“既然我已经向你做出了承诺，就麻烦你告诉我——你的做法。”
“不必你多费口舌，我会这么做的。”凯尔希道。
电话那头传来翻阅什么东西的声音——凯尔希已经针对当下的状况，整理了一些资料吗？动作真快。
“我再确认一次吧。”半晌，她开口道，“博士，你现在的想法是带领罗德岛的干员，亲自对龙门近卫局可能存在的反叛高层展开调查，并将其逮捕，是这样吗？”
“大概是这样没错。”我答道。
“有没有人提醒过你，这样的想法太过于莽撞了？”
“你是第一个。我觉得你来的正是时候。”
“的确如此。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种行为是绝对不允许的。”凯尔希的语气相当决绝，“这就是我提出的第一条方针：绝对不可以让罗德岛的任何一位干员亲身参与对龙门近卫局高层的调查。”
“理由呢？”
“很简单的道理：我们没有这样做的立场。”凯尔希道，“希望你时时刻刻牢记于心的一件事情是，不论你与近卫局的那些人私交有多么好，又或者阿米娅与她们的感情多么深厚，对于龙门而言，我们依旧是‘外人’。”
“这一点我明白。”
“与塔露拉的入侵不同，这次的问题完全出在龙门的内部，属于彻彻底底的‘内政’问题。不论有什么理由，作为外来势力的我们都决不能参与其中。”凯尔希继续道，“否则，在事件结束之后，不但龙门近卫局无法给市民一个交代，魏彦吾也不能给他的上级一个交代。因为无论在哪个国家，请求外援来解决内乱的行为都无比敏感。到最后，我们没有一个人可以脱身。”
“……是我欠缺考虑了。”
“知道就好。所以，龙门内部的事情，交给诗怀雅也好，交给魏彦吾也好，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她接着说道，“作为罗德岛的代表，你们就在此之外开展工作。了解吗？”
“我了解。”
“那我就接着往下说了。第二条方针是——”
凯尔希微微停顿，又继续说道：
“立刻将维娜遣送回罗德岛本舰，我会安排别的高级资深干员来协助你继续完成任务。”
“……？！你在说什么，凯尔希？”
凯尔希的决策，让我再次大吃一惊。
第一条方针还算是有理有据，令人信服。但这第二条，是怎么回事？
我的报告应该没有漏下王小姐的表现。凯尔希不会不知道，迄今为止她对我们的搜查工作起到了多大的作用。
既然如此——难道说？
“……你还想继续这么保护她吗？凯尔希！”我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
“博士，我记得你应该答应过我，要履行我的方针。”凯尔希的声音依旧淡漠。
“但你应该也说过，作为现场指挥官的我拥有决策权。”我继续道，“你将维娜调回罗德岛，就是为了满足你那小小的保护欲吗？”
“注意你的措辞，我不记得你和我的关系好到可以口无遮拦的地步。”凯尔希道，“那我问你：Dr.施甫，如果接下来她再出了什么闪失，你能负责吗？”
“……！”
“很明显，你根本承担不起这样的责任，你太清楚她的命有多么重要了。”凯尔希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保护欲？我可不是那种母性泛滥的女人，别拿那种观念来衡量我。我希望你知道，维娜对于罗德岛来说是不可或缺的——在各种层面上都是。”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原本我就不该批准她与你同行，但那时我选择了放手。我得到的结果是什么？办公室搜查，让她的右手重伤；与新月一战，直接把她送进了医院。我甚至都没有追究你擅自在她身上使用兴奋剂的责任，而你就给出这样的态度？”
“……我没法反驳。”
“你当然不能反驳，因为你的做法让人感到可笑。不，是让人感到气愤。”凯尔希的声音，越来越严厉，“哪怕是现在，你还打算让她继续参与这件事，对不对？你只是想获得一种可怜的满足感。你觉得维娜想继续为此战斗，你觉得她不会甘心就此放弃、置身事外——这想法也许不错，但真的正确吗？
你觉得按照她原本的想法去做，让她贯彻了自己的信念就对了，是吗？你有考虑过这样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
这次是一条手，那下次会不会是一条命？你就这样惯着她？
你说我有保护欲，我可以承认。但你也必须承认，你太过于溺爱她了。
博士，我希望你记住，我们不是孩子了。
我们是大人，引导孩子走向一条正确的道路才是我们的责任。你不应该再放任她按照孩子的任性与冲动去行事，那样会害死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