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平庸的午餐和舞会的第二天,米歇尔和威廉在公寓的餐厅碰面,一边吃着早饭,一边谈论今天的计划。如往常一样,附近教堂的唱诗班又开始了冗长的吟唱,米歇尔嘀咕着抱怨了一句,然后找到了服侍他们的本地人。
“怎么这里的人这么喜欢唱圣诗。我昨天晚上回房的时候也听到他们的歌声。那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啊!”
“先生。我们都是这样适应过来的。没有人能组织他们去赞美天主的荣耀。”
“巴黎人比慕尼黑人还要虔诚。看来亨利四世还是低估了巴黎人的信仰:巴黎显然值得不止一场弥撒。”
仆人和威廉狐疑地看着米歇尔。米歇尔意识到他们并没有听懂自己引用的典故,默然地吃下一块面包,咀嚼起来。
“我今天要去巴黎大学。证实让还有宴会其他学者提供信息。”
“路易四世的书信吧。”
“巴黎大学的图书馆留着这些书信的副本,还有几篇关于他的论文。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研究这段历史的学者。我挺羡慕法国的学者们,他们的思想没有被食古不化的教会禁锢,还能时不时得到本国君主,贵族以及商人的赞助。”
“这个年代的贵族或者有钱人总会为艺术,文学和学术投资,这能为他们赚得一个好名声。就拿巴黎大学最著名的索邦学院来说,红衣主教就是这座学校的赞助者和保护人。至于所谓的学术氛围,我想统治者也没有心思去管这些学究们研究的内容,除非他们足够不开眼,在自己的著作挖苦讽刺自己的赞助者或者动摇一些传统的根基。”
“留个心眼总是好的。”威廉过往的经历和如今了解到的在法国的情况让他下意识地谨慎小心,“倒是您今天的安排......实在不符合您的行事风格。”
“酒馆是了解各种逸闻的最佳去处。我的哥哥是这么给我说的。”米歇尔自信地说道,“我不会去那种那种真正的市井之地,请您放心吧。”
他吃完面前最后一块面包,提前前往目的。威廉默默地看着米歇尔离开屋子,暗自为他的旅途祈祷。
米歇尔从来不喜爱市井之地。在维也纳和慕尼黑这种大城市的日子里,他从前对酒馆,赌场乃至浴场这种地方敬而远之。他认为这里对他来说既陌生又危险,这里的人也是即使在平时生活里是善良之辈,在恶劣的环境中也会被扭曲。
他人生中第一次去往酒馆便是他的哥哥菲利普带着他尝鲜。
那时候米歇尔刚刚从慕尼黑神学院回来,因为父亲负责战事在留在前线,菲利普作为大哥担当起了照顾他的责任。
“我应该带带我这位和俗世格格不入的弟弟体会下世间的美好。”
年仅16岁的米歇尔皱着眉头,连忙拒绝自己哥哥的提议。
“我亲爱的米歇尔,如果你以后当了主教,那就再也没有机会体验俗世之乐了。”菲利普笑道,“哦,或许反而有更多的机会。”
“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米歇尔也被菲利普的俏皮话逗笑=了。然后他就被哥哥拉着去了小镇的一处酒馆,第一次品尝了巴伐利亚举世闻名的啤酒,菲利普也在此告诉了米歇尔他爱人,一位维也纳的贵族小姐,以及他未来准备跟随父亲参军的计划。米歇尔嘲笑菲利普也和父亲一样背叛了家族传统,同时催促菲利普的婚事。
黄昏时分不胜酒力米歇尔昏昏沉沉地趴在了酒馆粗糙的木桌上,菲利普将自己的衣服披在米歇尔身上,一边喝着最后一杯酒,一边讲道:
“亲爱的弟弟,请不要一直呆在象牙塔里。如果你真的想要了解这个世界,请和这个世界上无数的凡人打打交道。”
如今斯人已逝,米歇尔依然还记得哥哥的教导。此时他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计划着该如何不浪费面前这杯难以下肚的啤酒。想起往事的他悲伤地叹了口气,把酒杯推向一边。他不爱浪费,可是更不喜欢为难自己。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喧嚣的酒馆,而米歇尔此时待着的酒馆因为其特殊的顾客更加吵闹。
这家酒馆的老板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自家的祖辈在位于禁卫军和王家火枪手的两个哨所之间,因此成为了这群士兵的常去之处。因此他从来没有担心过收入:火枪手和禁卫军的小伙子们即使手头紧也会在自己同僚前装得阔绰。可是相对,这些家伙经常因为一些鸡皮蒜毛的小事大打出手,毁坏饭菜酒水还是小事,有好几次老板和他的老妻差点也成为了受害者。
不巧的是,现在这些禁卫军就为了自己的制服被酒水溅到而剑拔弩张。
米歇尔尽可能地让自己不引人注目,而几个平民顾客见势不妙就溜之大吉。可是米歇尔在酒馆的一多小时里几乎没有听到任何有用的情报-这些家伙都在扯些自己的风流韵事或者决斗经历,这让他连连皱眉。
“该死的乡巴佬!”
一个大嗓门的家伙叫嚣道。
“先生,我看在您是一位光荣的火枪手份上,恳请您收回这句话。”
米歇尔听到这个声音后心中一惊。这不正是那位来自加斯科涅的达达尼昂独特的口音吗?看来他为了隐藏自己,甚至没有抬头观察酒馆的情况
“啊?这家伙到底再说什么?”那个大嗓门的家伙听起来是想要找茬,发泄一下不知道从哪里积来的不快,“您到底会说法语吗?”
说罢,他拙劣地模仿起了达达尼昂的口音。
“我是加斯科涅人,我最爱艹我家的绵羊。”
“您侮辱了一位绅士。”达达尼昂颤抖着说道,似乎是在控制自己的愤怒。
“我制服上的水渍是怎么来的?”
“我不知道,我向上帝发誓,绝对不是我干的。”
“呸!可恶的胡格诺人,你们的誓言和放屁有什么区别?”
“人的忍耐限度是有限的。”
“我多久让您忍耐了。”火枪手拍了拍身上的佩剑。酒馆的老板目击了一切,长长悲叹了一声。
“您的名字?”达达尼昂后退一步,“请告诉一个地点和时间,我达达尼昂以禁卫军的荣誉保证绝不会爽约。”
“您还不配知道我的名字。就在这里解决就好了。各位兄弟,你们就是决斗的见证人。”
在座的火枪手和禁卫军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一致喝彩交好,除了几个知道达达尼昂实力的人好心地劝告挑事的火枪手。
米歇尔悄悄地转过身,看向决斗的现场。两人相对执剑而立。敏锐的达达尼昂注意到了米歇尔的存在,惊讶地看向他。
火枪手抓住了达达尼昂分神的瞬间,他也不关心达达尼昂被什么吸引了注意,直接出手刺向达达尼昂的右肩。
即使是分心的达达尼昂,其反应速度也超越了火枪手的想象。他灵巧地躲开了火枪手的刺击,将注意力放回了决斗这种。
“您这样可会丧命的。”火枪手惊讶于达达尼昂的闪避,不过他还是将其归于自己的运气不佳。
达达尼昂叹了口气,摆好了姿势,等待着火枪手下一次攻击。火枪手娴熟地一个跨步接近了达达尼昂,再次刺向达达尼昂。达达尼昂这次用剑挡住了,他微微一笑,没有选择还击,而是后退一步,继续等待。
火枪手被达达尼昂的笑容和挑衅激怒了,他愤怒地举剑,用尽全力刺向一个他认为的死角。然后他发现一团黑色的东西挡住了他的视线,那是达达尼昂的披风。他巧妙地用披风缴械了火枪手,之后一剑戳入火枪手左肩。
“您已经输了。”达达尼昂说着看向因为强忍着疼痛的火枪手。一些观众拍手叫好,更多的人则围住了火枪手。
“我只需要一个道歉。”
倒在地上的火枪手面色苍白,无助地看着指向他的刺剑。他用力张开嘴,想要说出什么,之后又合上了。
“这里有医生吗?”达达尼昂问道。
“该死的南方猪!”火枪手继续咒骂道,看来他碍于这么多人围观这次决斗,面子放不下,于是已经做好了即使被杀死也不会服软的决定。
达达尼昂面色一沉,手腕开始抖动。
“别!”米歇尔不想看到有人在他面前丧生。其实他一直以为这样的决斗只是点到为止。
不过达达尼昂也没有终结这个侮辱过他的家伙的生命。他将自己的刺剑仍在地上,弯腰狠狠抽了那个家伙两巴掌。
“看在一位高尚的先生面子上,我姑且饶过您一命。希望您能记住这个教训。”
说完,他捡起佩剑,走向米歇尔。
“是什么风把您吹到这里来了。”
“在公寓闲着无事可干。”米歇尔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我理解您的心情,可是这样的地方不是您这种身份的人该去的。哦不,或许我该重新审视下您。”
米歇尔点了点头走到了那个到底的火枪手那里,将一个金币放在他手上。
“请去找一个好医生罢。希望您以后不要再找达达尼昂还有其他人的麻烦了。”
随后他将几个金币放在酒馆柜台上。
“这是给您的赔偿还有在座各位军人们的酒钱。希望大家忘记这里发生的事情。”
酒馆老板惊魂未定地接过金币,然后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门。“请从后门走吧,这样不会太引人注意。”
“我实在是太抱歉了。作为一名护卫,我不仅没有保护您的安全,在工作的第一天就花了您一大笔钱。没有您慷慨解囊,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从酒馆走远后,达达尼昂停下脚步,诚恳地向米歇尔鞠躬道歉到。
“这些都是小事。我只希望以后您在非必要的时候能少用一点暴力。不过这事关您的荣誉,我能够理解。”
“我能有什么理由不听从您的吩咐吗?”
米歇尔摇摇头,说道:“我只是建议。在关键时刻请务必听取您的内心。”
达达尼昂再次点头称谢,“我不知道有什么用什么来报答您。”
“其实我正好有些问题。我想您的晚餐还没有着落吧,如果不介意地话来我家尝点巴伐利亚风味吧。您应该从来没有吃过德巴伐利亚菜吧!”
达达尼昂尴尬地点了点头。的确,他这个月工资的最后一点剩余都花在刚在的酒馆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