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好奇师娘的来历,但总觉得自己待在这浑身不舒服,简单寒暄了一下孙益鹂就请辞离去了。
不知是敬仰师父,还是师父真的善于开导人,仅仅短短一个下午的闲聊就让他内心的纠葛解开了不少。
自己是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那就是自己与师兄落入险境并不是因为武学没有学到位,而是不知江湖险恶,人心可憎。
师父虽然没明说,但孙益鹂也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太过于天真了,把所有事情都想的太想当然,在旷野面对一个陌生人,明知其并非独自一人,却失神陷入万千思绪中,致使自己以及秦师兄处于危地。
望着手上用来包裹伤口的绸布,孙益鹂叹了口气。
“兵者,诡道也。”
回身望去,孙长渠正坐在一个石墩上,手中拿着一本孙子兵法看的津津有味。
“小鸟儿,你师父没怎么读过书,说话糙了点,可能对你来说就有些不对胃口。”
孙长渠快速翻完了全书,随手抛给孙益鹂。
“何为下三滥?盗窃娼。”
缓步走到孙益鹂身前,用手指敲了敲他的脑壳。
“你师父去当强盗了么?你师父去偷金窃银了么?你师父…噗。”
最后一段没说出来孙长渠就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师父真正想教你的,并不是什么下贱手段,只是他读书少,就像那三国里的吕蒙一样,满嘴糙话,但肚子里都是真本事。”
连续咳了几声压抑住自己的笑意,孙长渠用手指着孙益鹂握在手里的孙子兵法。
“往上追个十几代人,说不定你也是孙子后人呢,所谓群殴,放在兵法里就是十则围之,五则攻之,这说着就好听了吧。”
孙益鹂微微点头,用兵尚且少则逃之,不若避之,师父说的那些与其说是教人如何去阴人,不如说是教兵法,只是话讲起来糙了一些。
“宋襄公一生仁义,为了仁义吃了败仗丢了性命,还背了一世骂名。”
孙长渠满意的拍了拍手。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若是那宋襄公有十倍兵力,他有玩仁义的资格,弱者在以命相搏时还跟强者讲仁义,那就是拿自己的命当玩笑。”
说完,孙长渠哼着小曲慢悠悠的走远了,只留下孙益鹂自己站在原地翻阅着那本孙子兵法。
这本书他并不陌生,私塾上课时有时孙小强会带来一藤筐的书放在讲台上,大家随意取用阅读,往往他都是最后一个过去取书的,剩下的也都是一些兵法跟史册,那些有趣的书一般都会在很早就被其他几名弟子拿走了。
虽然翻阅过,但之前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而读,并未有深入的了解,此时静下心来去阅读,结合之前下山的经历,对孙益鹂来说收益颇丰。
半个时辰后他把册子合拢,轻吐一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懂得如何去应对局面,远比拥有去应付局面的能力更重要,仅仅三个会一些江湖本事的锦衣卫就差点取了他和师兄的性命,就算他能练到完全可以无视锦衣卫的阴谋诡计保护好身边的人,若是来了更强的呢?
就像那胡蓑衣,仅凭借家传刀法就能在强者辈出的漠北闯出名声,照样在面对阴谋诡计时全家惨遭毒手。
“若是当时他没有出屋,而是护好自己的妻儿同时呼救……想必就在镇内的秦三师兄必不会做壁上观,两人合力想必就不会发生此等惨剧。”
事后诸葛亮谁都能当,真到事时能发挥出水平才是关键,微摇着头,把书册仔细的收入怀中,望着尚早的天色,静下心来才想起自己已经将近一整日没有休息了。
凭借一口气硬撑着的精神随着他的心情放松下来几乎一瞬就消去了,若不是孙小强以尝味为由邀他一起吃的那些甜点水果,此时只怕已经饿到双腿无力了。
打着连天的哈欠回到弟子厢房,看到窝在自己床榻上熟睡的狗师叔,孙益鹂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挨着它躺在床上,搂着狗师叔沉沉的睡去了。
养伤这段时间,孙益鹂基本就泡在了私塾里,除了读书就是修习心法。
孙子兵法他日翻夜翻,除了兵法,从中也悟出了不少武学心得。
兵法不止可拿来用兵,亦可用在处事,更可用在武学之中,也难怪师父讲的那东瀛剑客,除了一手好刀法,还写的出一本兵法。
待伤好后,孙益鹂迫不及待的来到演武场,深吸一口气,与假想敌展开了对招。
“利而诱之。”
本应毫无破绽的剑招,孙益鹂却故意露出破绽。
假想敌即将击中自己破绽那一刻,剑势一转,迫使对方重整势头。
“乱而取之。”
在对方重整之前,剑势扭转,化守为攻。
“五则攻之。”
调动内力,剑身晃动剑鸣不止,云崖千雪剑的杀招直取眉心。
收剑,吐气,虽只是一些想法,实战中或许并不这么顺利,但对于刚满十四岁未多久的孙益鹂来说,已是难得。
远处石亭里,孙小强颇为得意的望着远处与假想敌拼杀的小徒儿。
“怎么样,门派这么多亲传里,最厉害的还是我的徒儿吧。”
王东海哼了一声,从手里的手牌里抽出一张画着很粗糙的长鼻怪兽的卡片拍在桌面上。
“那是你小子运气好,那个好苗子不管谁教都能成大器。”
孙小强嘿嘿一笑,抽出一张杀拍在桌上。
“我要是晚回来几天,我这好徒儿就让你给搞自闭了,还好意思说呢。”
拿起酒囊海饮了一口,王东海摆摆手示意孙小强出牌。
“我也算是教了不少人了,这孩子咋就这么怪,其他男孩这个年龄时想的基本都是女娃,就你这怪徒儿整天想些乱七八糟的。”
孙小强再次拍出一张杀,王东海看了一眼就把手里剩下的一张牌往桌子上一扔。
“这不好嘛,整天想点儿女情长的多耽误练武,他有保护他人的心是好的,只要正确引导,不但不会成为心魔,反而会助他成长。”
拿起王东海的酒囊毫不客气的喝了一口,孙小强拿手指敲了敲桌子。
“你输了喔,之前说好的那…”
王东海也不墨迹,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孙小强也不客气,伸手就揣进了自己怀里。
“嘿嘿,这下就给夫人换一身好衣裳了,剩的还够我买点甜点。”
微摇着头,王东海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
“明明门派库房里的银钱你可以随意支取,也不知你为何总是看上我们哥仨的私房钱。”
“嗨,那钱是门派的,这钱是你们的,花门派的钱买吃的不甜,花你们的钱,那可是更甜咯。”
说完孙小强朝着王东海一吐舌头,收拾好桌上的卡牌,一溜烟的蹿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