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3
“嘟！嘟嘟！嘟嘟……”
悦耳的电子音乐，从它装载的小型音响中不断发出。
不，我之所以觉得这种声音如此悦耳，也许是因为我自己的情绪十分激动。
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它都只是在角落默默维持着运作——所以，我险些忘记了这样一台仪器的存在。
不，正确的说法是……因为下午经受了太多精神上的冲击，才让我忘记了它的存在。
被我导入了庞大数据的，持续不断地演算着犯人所在之处的仪器。
即便我们最终得到的结果，只不过是犯人曾经的作案时间、地点——但这对于侦破案件来说同样意义重大。
现在，在经历了长达数小时的运算之后，它交出了它的答案！
我查看自己的手表——现在的时间，已是晚上六点一刻。也就是说，这台检测仪总共花费了四小时左右的时间来排查数据。比预想的时间要快一半！
“喂，博士……”诗怀雅的语气略带颤抖，她指向那台仪器道，“这是……OK了？”
我看向她，她也看着我。她的眼神里充满着期待。
而我，则是热泪盈眶：
“——当然OK了！”
“好耶！！！”
“真是值得庆祝！我们来亲一个吧，诗怀雅！”
“去死吧你！”
我们同时欢呼出声！正当我上前想给诗怀雅一个喜悦之吻时，她一拳将我打翻在地。真是不解风情的女人啊。
“总而言之，还是来尽快查验一下数据吧。”我起身拍拍灰。
“你这人的自我调节能力也太强了吧？算了，快去查吧。”诗怀雅又露出了熟悉的嫌弃表情。
我走到仪器旁，敲击键盘，开始验收数据。
说是验收，其实也只不过是将得到的数据，转化成大多数人都能看懂的文字罢了。
那么……这宝贵的四小时所换来的成果，会是什么呢？
“γ-1-α-14-β-514-ζ-1919-Age-810。”我念出屏幕上呈递的数据。
“那就是你验收的成果吗……”诗怀雅道，“那么，就将其翻译成简单明了的情报吧，动作快。”
这数据中所显示的数字，对应的正是我所设置的“情况”。
例如，第一个数字的含义是犯人——严格来说，是为母弹施加源石技艺的人——的性别。我将“1”设置为代表男性，“2”则代表女性。
而第二个数字的含义，则是“种族”。以此类推，每个数字都代表着，包括经、纬度与时间在内的一种“情况”。
仪器一直以来运算的，就是这种种情况叠加后所释放的“源石技艺”的性质。
将得到的无数种性质，与我们从母弹上提取的源石技艺性质相比对，得到“最相似的性质”——由此，我们得以得知施术者的基本情报。
因此，仪器所显示的数据……意味着施术者是“男性”。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我皱眉。
“男性，菲林，中年。施术时间……是在三日前晚六时左右。”我一一解读。
“……与新月的特征不太对得上呢。”诗怀雅道。
“那是自然，但这也在我们的考量范围之内——也就是‘共犯’的存在。”我答道。
“我原本也不认为，这么缜密的凶杀是一个小姑娘独自完成的。”诗怀雅道，“她一定还有帮手。问题只在于……这个人是她的手下，还是主人？又或者说，她的背后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现在我们对这些都一无所知，但好在也不是全无收获。”我道，“中年男性的菲林——我们起码知道了这一情报。总比无头苍蝇式地搜查要好。”
“也是，一步步来吧。”诗怀雅并不着急，“但是，你还有最重要的一样情报没有解读吧？”
她紧紧凝视着我。没错，最重要的数据——犯人的“作案地点”，我还并没有解读出来。
一旦知道了犯人施术的地点，就相当于是变相地抓住了他的尾巴。至少，我们可以在当地搜寻他留下的痕迹，开展进一步的搜查。
“不要着急，我马上照办。”我答道，“只不过，由于我设置的数据形式的问题，得到的结果不是一个具体的地点，而是一个经纬度的组合。这还要麻烦你去查询了。”
“没问题。”诗怀雅又打开电子平板，“报出你的结果吧，我随时都可以开始查询。”
“好，那我就开始解读了，”我看向屏幕上的数据，对照着设置的参数进行翻译。
“纬度是……22°26'00.00"N，经度则是114°12'00.00"E。”我念出结果，“怎么样？你记下来了吗？要不要我再念一次？”
我等待着诗怀雅的回复，但——
没有回应。
诗怀雅，突然一言不发了。
我看向诗怀雅的方向，发生了什么事？
她盯着自己手中的电子平板，沉默不语。
但从她的脸上，我也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她只是单纯的——愣在那里罢了。
……怎么回事？
我暗自感到奇怪。
难道说，我的解读出了问题，得出了一个很离谱的答案吗？
我不熟地理……这个经纬度，该不会指向什么天涯海角吧？
我盯着屏幕，又确认了几次自己的答案——完全没有谬误。
我的解读没有问题，那难道是仪器的演算出了问题？不会吧……
“——你能，重复一遍吗？”
沉默已久的诗怀雅，突然开口。
“哎哟，你要是没听清楚的话，就直接说嘛。害羞个啥啊？”
我一边嘟嚷着，一边无奈地看向诗怀雅——
但她的脸色，却没有任何嬉笑的成分。
相反的，那是一种非常……寒冷的表情。
“我不是没听清楚，而是听得太清楚了。”诗怀雅道。
她稍作停顿，又抬眼望着我道：
“而且——这个经纬度在中学的时候天天考，我根本忘不掉。”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你别管那么多，快重复一遍吧。”
诗怀雅的语气，异常冰冷。
简直就像是——自己一直以来所坚信的某种东西，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一般。
“……我了解了。”
我再次确认自己的解读绝对无误，开口道：
话毕，我又看向诗怀雅的方向。
她的神色，与之前一般无二。这也是当然的，因为我的答案与之前也没有任何差别。
所以说……这个坐标，到底意味着什么？
“博士，我最后确认一次——你的解读没有错吧？”
诗怀雅死死凝视着我。
她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似乎想得到肯定的答案，但又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答案。
不祥的预感，与刺骨的寒意一起……在我的心中蔓延开来。
“不会有错。”我答道，“以我的性命做担保。”
诗怀雅仍然凝视着我，但那种眼神，更加……痛苦了。
“……这可不好笑。博士，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沉默半晌，诗怀雅终于开口道。
……我大概，已经猜到了。
能让那个总是元气满满的诗怀雅，露出那样痛苦，甚至可以说是绝望的眼神——
答案，只会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