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蝉鸣阵阵。
时值八月流火,又在南方会稽,天气自然是炎热得让人昏昏欲睡。
不过,在清泉馆这座涂山神宫专门用来接待贵客的豪华宾馆里,倒是有着人工制造的阴凉。
——清澈晶莹的泉水,从山巅的泉眼奔涌而下,好像白链一样席卷过宾馆的各处屋顶和沟渠,变成一条条哗啦喷涌而出的水线,又哧哧地打在终端的池塘中,激荡喷溅,连空气都变得湿润而清凉起来。
而清泉馆也由此得名。
当外面被烈日曝晒之时,能够坐在阴凉的大堂或雅座里,望着潺潺清水从自己面前的室内明渠里流过,同时品尝着用硝石制冰的办法,制作出的各种甜美刨冰和冰镇酒水,实在是一种绝妙的享受。
由于如今正值越盟大会即将召开的前夕,为了让那些不远万里飘扬过海而来的越盟诸君和各邦贵人,在清泉馆下榻住宿时不感到无聊,涂山神宫的巫女们,还在清泉馆安排了许多文艺表演。
“……阴阳交汇落晚霞;
西日熔金血染云。
乱华迷眼赤泪垂;
嗟余只影憔悴尽。
是时何思又何念;
千秋万载不移情。
孤丘一梦社稷变;
落红惟愿化春泥。
梦萦梦醒柔肠断;
此恨绵绵无绝期。
刀山火海终不悔;
碧落黄泉只为君……”
清泉馆的半圆形舞台上,一位身穿红黑宫装的歌姬,在鼓瑟琴笛的伴奏之下,深情地唱着一首新曲。
旁边还有几位娇俏的剑姬,身着粉裳,头插彩燕,手中一柄利剑,应和着歌声与乐声,翩翩起舞。
一时之间,剑光如水,佳人如风,层层剑影如同鲜花绽放,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舞到酣畅之处,只见剑光,不见人影。
待到极处,忽的一声剑吟,剑光倏地一收,立时云收雨歇,当真是动如脱兔、静如处子。
然而,尽管歌姬公主的歌声如此悠扬悦耳,而楚国剑姬们的剑舞也是堪称赏心悦目。
但除了清泉馆一楼的大堂之上,那些身份不高的随从和小人物们,个个看得目不转睛之外,楼上的各处雅座里,诸位权势煊赫的越人诸侯和富豪们,却大多正在议论着某些无关情怀和艺术,只有满满铜臭的庸俗话题。
清泉馆三楼最大最豪华的一处雅座之中,一位匆匆赶来的报讯之人,向着诸位贵人们如此低声说道。
——“金凤”即越盟发行货币之中,面值最高的凤凰图案金币。
各种钱币的兑换价有高有低,时常随着战争、天灾、内乱的发生而大起大落,乃至于停牌退出市场。
比如魏国的“半尚”,赵国的“布币”,如今都已经变成了废铜。
而楚国模仿贝壳铸造的蚁鼻钱,原本就是体积和面值皆为中原最小,这会儿更是跌得一塌糊涂了。
于是,这份最新的汇率情报,当即就让雅座中某位娇小少女一声惨叫,打翻了桌案上的椰汁刨冰。
刚刚结束了流放,跟着未婚夫回到会稽的涂山惠,听得这个噩耗,当即就小脸煞白,泫然欲泣。
——前不久,有楚国商人从姑苏过来采购兵器和火药,而且只要现货,求购甚急。
涂山惠因为考虑到自己不久就要结婚出嫁,打算变卖自己在会稽的各种私人资产,于是就把她名下那座【藤田兵器研究所】的库存火药统统卖给了楚国人,收到一大堆蚁鼻钱,本以为应该是赚了一笔。
身为她的未婚夫,欧皇秋只好抚摸着她的脑袋连声安慰。
“……没事没事,惠惠,亏了就亏了吧,咱们家不差这几个钱……”
“……这价钱也跌得太离谱了吧?去年蚁鼻钱兑金凤还是六百兑一,哪怕上个月也只是八百兑一,怎么现在跌到了一千五?”
封地就在会稽南边、浙水上游(衢州)的姑蔑君,也是脸色发白地嘟囔道。
因为姑蔑与楚国相邻,贸易往来密切,最近又有一些害怕出海的楚人南逃到那里购房购地避难,姑蔑君手里自然攒着一笔数目不小的蚁鼻钱。可是如今汇率如此暴跌,他手头的钱自然毛了,而心也跟着毛了。
“……这蚁鼻钱的汇率,要跌到什么价位才是个头啊?连带着齐国刀币的汇率,也跟着跌了……”
“……自然是跌到停牌退出货币市场呗!就像亡国的赵钱和魏钱一样。”
好不容易安抚完未婚妻惠惠的欧皇秋,翻了个白眼如此答道,“……至于为什么会跌破铜价?首先铜币里的铜本来就不纯,其次是熔钱要花燃料费,还有就是楚国境内的蚁鼻钱都在往咱们这儿狂泻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