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筛选江湖人才，东离学宫的文试考题包罗万象，无所不有。从经义史论到武学功法再到治国律法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医术、药理、农业、星象、易学、茶道、锻造、琴棋书画之类的题目，即使是通读百家典籍的太学院书生也未必都能答得上来。
第一张卷子写到一半，林凡便停下手中的笔，平静的目光中闪过一丝疑惑的神情。
倒不是答不出，而是觉得有些奇怪。
虽说是为了筛选各路人才，但这道考题出得未免有些偏了……东离卜筮之术传承数千年，有众多杂籍在江湖上流传。文试若要考些易学经典也就罢了，此处问的居然是两千三百年前黄公初识张子房时所起的灵棋卦象和解卦。
林凡稍加回忆，便记起自己曾在采薇派的古籍中见过这段轶事，好像是写在灵棋经原本的尾页。据门派前辈所说，采薇派的灵棋经是黄公亲笔的世间孤本，江湖上流传的其他版本或多或少都有所疏漏。
学宫会在文试中设下此题，想来应该不是江湖版本中缺失的内容。
林凡落笔写下“事君卦”，想了想，又将“三上三中，合德之象。二阳相生，乾天西北”十六字补上，然后开始解卦。解卦时，他先是默写了黄公孤本上的亲笔注解，而后又加上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之后是一些律法条文的默写，倒是不怎么难，只要背过永安十二年太学院编撰的《神都新律》就能全部答上来，第一张考卷的内容便到此为止。
林凡又写了四五张卷子，考题形式都比较陈旧，只需要背诵典籍即可，没什么需要考生对先贤著作有深入理解才能作答的内容。东离学宫虽然是新式学府，但文试的内容还没有完全做出改变，很多地方与永安年间太学府的府考相差无几。
这样的题目对于普通考生来说或许有些难度，对他来说却是轻松至极。
当真是无趣。
他这样想着，手中考卷又翻过一页。
……
……
“他开始答题了……下笔很快，看来是对自己的学识很有自信。”
“嗯，是个很沉稳的人。你看他刚才默写的那段《太公兵法》，竟然一字不差。”
“无衣书的内容也很熟练……你说他不会真的能打败隔壁那三位吧？”
“别急，文试的考题杂乱无序，时而兵法时而经义时而医书农耕，就算是太学院院长上去也未必能答得一帆风顺。你们看，他停下了……那道题是什么来着？”
“第一卷中间……好像是易学轶事，跟黄公有关，但是没有写在典籍上。我记得是被记载在三百年前的《前朝拾遗》里……是本内容不可考证的杂集，早就不在科举的书目里了。”
“是本偏门的书，这小子或许没有看过。”
“不好说，再看看……”
就在林凡开始答卷时，考房的窗边已经站了许多学宫人士。除了武府的白面书生和穆姓女子外，还有好几位文府教习，都想来看看这位要与三位武府教习比试的年轻人是何方神圣。
至于武府的那名大汉，他对这些纸面上的东西向来不敢兴趣，就没有和这帮读书人一起凑热闹，独自一人坐在院子古树底下乘凉。
离窗户最近的是五位文府教习，书生和女子来得晚了些，只能站在后面的位置看个大概。
书生听着前面几人低声议论，转头看向身边的女子，问道：“不知穆雨教习对这场比试怎么看？”
穆雨闻言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你方才说出那番话，想必是有自己的打算……你觉得董文瑞的师父能赢？”
“不清楚。”穆雨淡淡道。
“元羿教习对聚灵境以下功法的理解不弱，否则也不会被学宫收为教习。凌宏老头学艺不精，却胜在多活了几十年，学识涉猎甚广。郑老虽然身在江湖，却对古兵法多有研究。他们三人同考，可不容小觑。”
穆雨淡淡地应了一声，没再搭理他。
书生只得无奈地笑了笑。
原本还想从她这里得知一些年轻人的底细，现在看来女子并无与他细说的意思。
对于这个年轻女子，书生知道的并不多，只知道她名叫穆雨，学识过人，二十六岁就已是聚灵境圆满，且实力堪比逍遥境，兵器善用长剑。至于她来自何门何派，为什么加入学宫，又为什么对学宫事务表现得这般淡漠，在场的没人知道。
青阳府那位大汉曾经推测穆雨来自天剑域，但是一直没见过穆雨出手，不清楚她的武学路数究竟为何。
尴尬的气氛被文府教习的谈话声打破，方才提及《前朝拾遗》的那名教习低声惊呼道：“他答上了……事君卦。卦象描述很标准，是灵棋经里的段落。”
“一题考两书，能答上来就说明这位年轻人学识不浅。那他准备如何解卦？”
“看不出来是引用了哪本古籍，或许是准备自行解卦。”
“自行解卦？对灵棋经做过注解的易学前辈可不少，希望他不要出现错误。”
“他答完了……可惜，解卦内容被衣服给挡住了，只能待会查卷时候看了。”
“先看看他后续律法答得如何。”
几位教习议论到这里安静了会儿，不多时就变成了一片死寂：因为林凡答题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一炷香的时间刚过，他就已经写完了五张卷子，除了那道易学卦象的题目外中间没有丝毫停顿。便是学识渊博如几位文府教习甚至站在后面的穆雨和书生，也感到有些震惊。
文试前几张卷子的题目虽然形式单一，多而不精，但绝对称不上简单，这一点负责改卷查卷的几位教习心里尤为清楚。
书生忍不住又转过身，问身边的穆雨：“如果让你来答这些卷子，有几分把握？”
穆雨少见地犹豫了片刻，说道：“别的不成问题……但农事和易学，我不如他。”
书生有些不可置信，问道：“难道世间真有如此天才不成？”
穆雨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在林凡身上停留得愈发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