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行为?”名为木元的女性愤愤不平地说道。“那就可以解释她身上的那些旧伤了!生活在这样的家庭当中,和被遗弃了有什么区别?难怪她会被那些教徒盯上!说起来,为什么都没有起诉?而且,为什么没有家庭暴力的记录?”
“大概是因为他犯的事情后果都不算严重,而且也没有赔偿能力,没有人愿意和他这样的人扯上关系吧?”手持文件的男子答道。“至于家庭暴力,木元你不知道绝大多数家庭暴力的受害人最终都选择了默默忍受吗?那人毕竟是她的父亲,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把他抓起来,那她怎么办?”
“这样的亲人,没有了对她来说反而更好吧?”
“木元,不要妄下结论。”他们身边一直在隔着玻璃看外面行人的老者说道。“而且,这也不是我们赤坂的工作!你们的任务是确认她有没有在事件中受到污染,有没有记住任何关于异类的事情,确认她相信了我们的说辞,不会把这件事情扩散出去。至于其他事情,交给警察去办!”
“是。”木元不甘心地说道。
“尽快完成工作!要处理的事情堆积如山,不要在无谓的事情上耗费精力!”
“是!”
两人一起目送石野代理离开,木元才不情不愿地说道:“无谓的事情?真是个冷血的家伙!”
“因为代理他已经见过太多这种事情了吧?”她身边的男子说道。“怎么办?你去还是我去?”
“当然是我!”木元把文件夹重重地砸在了他的怀里。“她的情绪还非常不稳定,你别吓到她!”
赤坂……污染……怨灵?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夏川正漂浮在空中,认真地思考着刚刚从他们对话中得到的些许信息,试图拼凑出更加完整的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
他已经确认自己此刻身处的是霓虹东京都的荒川区,因为他们被送来的时候,他明明白白地看到了医院门口的牌匾:荒川高村综合病院。
就算是对霓虹再怎么不熟,见到护士妹妹在青木结衣的入院表格上写下这个年号的时候,他还是懵了。
年号的不同和他自己现在的状态已经足够说明这不是他所熟知的那个世界了,至于先进还是落后,因为被困在青木结衣身边二十米的范围内无法走远,而且之前对霓虹这个国家的了解也不多,实在是无法评估。
漂在二十米的空中往四周望,医院附近区域大部分房屋都没那么新,那么好,甚至不如他记忆中家乡的十八线小城市,不过南面却隐隐约约地可以看到很多高楼,似乎又在炫耀着这座庞大城市的繁华。
周围的一切看上去都十分安宁,这让昨夜发生的那些事情就像是一场梦境。事实上,木元也是这样对青木结衣解释的。
夏川在旁边看着她从青木那里旁敲侧击出记忆的画面,然后面不改色地告诉青木,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绑架她的人给她灌入了致幻药物,把她带到那个地方,就在他们准备对她施暴时,警察及时解救了她。
既没有邪教徒,也没有什么献祭,更加没有尸体和什么怪物。
一切都是她服用了致幻药物之后,因为恐惧而产生的幻觉。
“我已经……不记得是什么人……”那些照片让青木结衣感到不安,木元顺势把它们收了起来。
“因为你是未成年受害人,为了保护你的隐私,我们不要求你去指证他们。你放心,他们是在现场被抓获的,证据已经足够让他们坐好几年牢,不可能再危害到你了。”
青木结衣似乎完全相信了她的话,这让夏川多少有些气馁。
不过他也注意到了一个木元没有注意到的细节,青木结衣一直紧紧地握着那个护身符,哪怕是睡着了之后也从未放开。
她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夏川总是会时不时地感觉到那种暖意,说明她断断续续地依然在对着护身符祈祷。这让夏川的状态稍稍稳定了一些,力量也得到了细微的增强。可这又带来了另一个隐忧,因为木元等赤坂的成员身上总是带着那种探测仪,真不知道会不会再某个时候探测仪突然就发出警报,让他们发现夏川的存在。
不过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应该不大,至少在青木结衣离开医院,脱离赤坂的关注之前,这么微弱的增幅应该还不至于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
一切都归于平淡,不过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过之前赤坂成员间的对话中有一点让他很在意,木元曾经提到,长期受虐待的人死后变成怨灵的概率远远高于其他情况。那么,反过来想,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普通的死亡很少会产生怨灵?
这与邪教徒虐杀牺牲者,怪物虐杀猎物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而这或许也说明了,为什么他在这所医院里游荡了整夜加一个白天,亲眼目睹了好几次死亡,却并没有见到哪怕是一个同类。
那个什么石野代理说要处理的事情堆积如山,又到底是在说他这样的异类很多,还是单纯地说赤坂的文牍工作太多呢?
夏川更倾向于后者,因为眼前的世界乍看上去和他所生活的那个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如果人们每天都要面对必须由赤坂处理的事件,那么,这个世界绝不可能这么平和。木元和她的同伴也绝对没有这么多时间用来花在青木结衣这样一个女孩身上。
穿过墙壁回到青木结衣身边,木元正在一边削一个苹果,一边和她聊一些有的没的。实际上,青木几乎没怎么开口,都是木元在说,不过青木看上去已经平静了很多,稚嫩的脸上虽然还没有笑容,起码比之前好了很多。
夏川在旁边飘了一会儿就开始无聊起来,于是,他又开始一间间地穿过周围的病房,寻找可以用来打发时间,或者是对自己有帮助的信息。
楼上楼下转了几圈都没什么意思,正当他准备漂到高处去晒太阳时,一辆救护车突然拉着警笛冲了过来,而早已经等在门口的急救医生也马上迎了上去,一行人马不停蹄地把担架送进了抢救室。
“怎么回事?”一名路过的病人向救护车司机打听着。
“自杀。”司机稍稍停了一下脚步。“从教学楼顶上跳下来,但是脚先落地……他这个样子,唉……”
自杀?
夏川稍稍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幸运的是,抢救室刚好还在他可以自由行动的范围内。
几名医生正在忙碌,但那个少年的伤情看起来相当严重,而且看上去非常痛苦。
一名老师模样的人焦急地在门口等待,过了一会儿,有看似警察的人过来找他问话。
医生们忙碌了将近二十分钟,但少年最终还是失去了生命。
既不会动,也没有任何反应。
和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见到的那些少女几乎完全一样,唯一的不同,也许是少年的灵体看上去很淡,几乎是透明的。
“死亡时间,元化二十一年9月14日下午……”
令人温暖的满足感,但夏川却只能苦笑。
世界真是处处充满了意外……
“不好意思。”赤坂成员的本能让木元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震动,她马上对青木结衣抱歉地笑了笑,转过身去检查自己挂在腰上的异常波动测试仪。
指针已经归零,但记录里明确地标记着十几秒前曾有一次微弱的波动。
“木元!”守在门外的立花弘一这时候也拉开了门。
“抱歉,我出去一下。”木元对青木说道,随即快步走了出去。
“你看到那个波动了吗?”立花弘一问道。
“既然碰上了就不能不管。”立花弘一说道。“我去楼下,你去楼上,确认之后马上撤离,别轻举妄动!”
“了解。”木元点点头。
两人马上分头行动,以最快的速度把整座医院走了一遍,却没有再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之前有个疑似长期遭遇霸凌的少年跳楼自杀死在抢救室,时间也对的上。”
木元点点头:“也许是个不稳定的灵,短暂成型后又自行消散了。”
“多半是。”立花弘一说道。“但今天晚上我们还是多走几圈,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