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屿镜生
#终章 最后的最后,一定有谁,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请告诉我,如果他们都仅是再现居民生前习惯的AI,那这样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木屋里安静的出奇,随即又响起两声什么东西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UMP45只记得睁眼的瞬间感受到直逼而来的寒气,下意识抓起手边的枪扣动了板机。
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希的膝盖上,希的面前,站着盖穆。
盖穆背对着她们,一言不发。
45心里一紧,快速扫视了一遍,却没有在盖穆身上发现弹孔。
直到盖穆双腿一屈,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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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45刚把头一抬起,希就扑向了盖穆,鲜血从他的身下淌出,眼泪滴入其中泛起涟漪。
盖穆的旁边,还躺着一个人,一个UMP45并没有见过的男人,身上的弹孔同样涌着血。
地板上还有一把匕首,除了刀把,整个的被染成红色,还散发着诡异的不和谐气息。
这把匕首UMP45再熟悉不过了,毕竟曾经也刺在过自己的身体里。
她虽然有无数想和希说的话,眼下却只能蹲下来,从背后抱住痛哭的希,静静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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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过了多久,希才渐渐消停,UMP45走向另一具尸体,小心翼翼的在他身上寻找任何能证明这不速之客身份的东西。
但希牵住了45的衣角,摇了摇头。提前给出了答案:
“我认得他,安提,安提菲歇尔……”
“图灵的丈夫,对吧?安提菲歇尔·因特里琼斯。”
“芙缇…我真的…做错了吗?”
UMP45看着眼前的女孩已经哭肿的双眼,她知道,希一定擅自回到了现实,知道了这座岛上真正发生的事。
她无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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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无法直接回答。
“所以,你出去过了,对吧?”
45只能明知故问:
“看到了盖穆给你的信。”
“没错…”
希仍然断断续续吸着鼻涕,眼光没有离开盖穆哪怕一寸:
“你已经知道了,这座岛上除了我……都只是程序而已。”
“那么…你为什么还要杀害图灵?”
“我不知道那天我杀的是谁…芙提,你来这座岛的一周前,我才知道真相,一周的时间度日如年,最后我才决定……”
“决定什么?”
“决定让这些把我们二人烙进不公的命运的愚民,也体验失去重要之物的悲伤……”
“……”
希的这句话,突然让UMP45冷汗直冒,却不知为何。
她仔细回想着这令人厌恶和胆寒的即视感,那就算不从嘴里说出也同样把情绪表现的如此露骨的文字,自己刚刚才见过。
她和阿努尔夫从未谋面,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模样,但有那么一瞬间,阿努尔夫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形象,竟与希现在的神情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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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知道他们都是程序,那为什么还认为,他们能体会到和你同等的悲伤?”
但是,希的目的里,存在着这样说不通的地方。
“是啊……我只是,冥冥之中这样觉得。”
于是,问题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芙缇,我真的做错了吗?”
UMP45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盖穆,悄悄启动了信号扫描程序,但不论是对盖穆还是对安提,都没能收到任何反馈,显然,那把邪恶的匕首同子弹一样对单纯的程序而言,是致命的。
“这不是我能回答的问题。”
UMP45坦言:
“但我一直坚信,当你询问一个问题时,其实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在寻求一个追寻答案的过程。
“我本来是有答案的…”
希把盖穆抱起,坐回沙发,他俩近乎一摸一样的脸,靠的尤为接近:
“但也许我的答案,一直以来都是错的。”
“没有什么是错的哦?”
45揉了揉希的头,这次的抚摸并非是为了“登出”这座虚拟繁荣的岛屿,而是真的想宽慰眼前的少女:
“因为,我们所认识的不同了,他们,也不同了。”
“他们?不同了?”
-
希并没能完全理解UMP45所说的他们:
“你是指……安提先生?”
“还有你的哥哥。”
45则指了指被希抱着的盖穆:
“不论是捡到你的刀来报仇的安提,还是冲到跟前来保护你的盖穆,都已经不能用‘由生前习惯生成的程序’这样的理由来解释了,对吧?”
希再次看向怀里的盖穆,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安提:
“他们么……”
“希最初想让这些程序感受你们兄妹所经历的痛苦时,不也是寄希望于他们能和现在有所不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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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须玉岛,木屋后方。
-
趁着寂静的夜色,希与UMP45一起悄悄埋葬了两人的尸体。
当把土地填好整平,再盖上了提前揭下的草皮,仿佛整个事件都被埋没的不剩痕迹。
图灵与安提本就是离群索居的一对男性,就算是突然消失,岛上的生活也鲜有变化。
至于失去盖穆的事于希如何,只有她自己知道。
真正的身体不再泡在海水中,这座虚幻岛屿的温度在UMP45的感知模块里也变得不那么寒冷,但这也并不是岛屿真实的温度,而是镇公所后方的洞穴温度,45在那里通过触碰希,返回了阿努尔夫构建的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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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的两人回到屋内,坐在了餐桌的两侧。房间没有开灯,地上的血迹暗红暗红的,尚未清理。
“芙缇……”
希缓缓开口问道:
“如果身为最后活着的人的我死去了,这座岛将会何去何从?”
“我不知道,”
UMP45坦言着可能性:
“也许身为最后的观测者和连接者的你消失会导致整个虚拟的须玉岛毫无征兆的消失和崩塌,又或者……”
“又或者?”
“又或者也会有程序延续你的习惯,在这个空间内,和所有人一起继续‘活’下去。”
“……”
希没有再说话,只是呆在原处,出神的看着空无一物的桌板。
-
“当然,还有一条路可走?”
再一次的,由45打破了沉默:
“我带你离开这里,接受医疗救助,然后过一段不一定美好,但是足够真实的人生。”
“听起来很诱人?”
希抬头看着45,又环视了整个房间一圈:
“稍等一会儿。”
起身跑进了她和盖穆的房间,不一会儿从里面带出一块小小的耳麦状的装置:
“这是反向阻断装置,带上它的话,能向岛外发送信息,虽然信息容量很小,但不一定能帮助你离开这里。”
“我?”
UMP45接过递来的装置,反转着仔细观察,又重新看向希:
“也就是说,你不一起走吗?”
“啊!不是,是帮助我们~”
希又补充道,笑的和最开始45遇见的时候那般:
“不过我作为连接者,要先保证你登出后,才能出来呢。”
“也对。”
于是45像那时候一样,把手搭上希的头。
“我还有一个问题,芙缇。”
“什么?”
她又把手拿了下来。
“一个约定好的问题……”
“还记得吗?从那边回来了之后,要告诉我为什么你被这把匕首所伤却不会死。”
希转身弯腰把地上的匕首捡起,重复了之前的问题。
“这个问题啊……”
UMP45思索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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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既不是单纯的人类,也不是单纯的程序。”
-
“诶?!”
“我不是人类哦?我的真名也不叫芙缇,从定义上来讲,我和现在岛屿上其他的居民的定义更为接近,更偏向于‘程序’。”
“真……真的吗?原来你不是人类……而程序也能这样吗?”
“噗……”
看着希惊异的样子,UMP45不禁笑出了声:
“所以我才说,也不是单纯的程序。”
“这样啊……”
-
“好了。”
UMP45最后一次把手放在希的头上,先是轻轻抚摸,然后找了个位置放好:
“剩下的话题,就留在那边吧。”
“嗯~”
希振作精神,先紧闭了双眼,再睁开时,已经是鲜红的纯色。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了!”
-
深夜。
须玉岛,镇公所后方洞穴。
-
UMP45艰难的从狭窄的穴道推出两张滚轮的病床,一张上躺着僵直的盖穆,一张上躺着尚如常人的希,希的口鼻被45以自己身上扯下的衣料遮蔽,避免被沿途的细菌侵蚀。
她沿着主干道,找寻到一处尚且整洁宽敞的房屋,将两张床并排安置好,又重新挂上了那些接在希身上的瓶瓶罐罐。
做完这些,便带上了没有锁的门,头也不回的前往了海边,她知道……
在这里,她等不到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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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
海域上空,直升机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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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原来如此!”
UMP9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她刚听45讲完了这几天的经历,此时正驾驶着直升机返程。
UMP45则坐在一边,不断用毛巾擦拭着身体,她发送给9的位置信息是距离岛屿800米左右的海水中的一点,UMP9到达时,45已经在水里泡了一会儿了。
“不过,万一我没有准确的到达45姐发送的位置,也误入了干扰圈,咱俩不就都回不去了吗?”
“我相信9一定会完美的执行命令,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
UMP45放弃似得扔掉了毛巾,她头发的湿润程度,不是这种东西就可以擦干的。
“好耶!”
9则是兴奋的双手离开了一瞬间操作盘,但立即回到了专注的状态,穿过海面的浓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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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啊,为什么那么确信希不会离开那座岛屿呢?明明看起来都心动了的样子。”
“在登出的一瞬间,希远眺着教堂的方向,她一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应该说是还需要做什么,还能够做什么,所以,她是不会离开的。”
“没有45姐的风格呢……”
“嗯?怎么说?”
她看向少有的正经说话的9。
“45姐的话,一定不会让这件事草草收场,就算希自己决定留在那边,也一定会做什么吧?”
“哦?你猜猜~?”
“什么啦~我当然知道,就像45姐知道我一定不会做多余的事一样。”
“……好吧。”
UMP45从外套拿出一枚U盘样的小设备:
“这里面有盖穆和希的程序数据,回去之后,委托他们做两具素体,把数据植入进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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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
IOP制造车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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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MP45和指挥官并排站着,看着工作人员为两具素体打上最后一块仿生皮肤。
“接下来就只剩数据植入了,不知道要多久,两位就先回去休息吧?”
“好的,那我们回去吧45?”
指挥官招呼着UMP45:
“现在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吗?”
“是很感谢你能帮我联系到这边,但其中的缘由还是不能告诉你。”
45转身向外走去,指挥官只能紧随其后,不一会儿,所有工作人员也离开了车间,关上灯,只有两台植入数据用的电脑还在运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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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
404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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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电话铃声将UMP45吵醒:
“喂?”
“不好了,45!”
那一头则是指挥官的声音。
十五分钟后,两人在一处安全屋碰头,驱车前往IOP的制造车间。
原本摆放素体的位置只剩下几根连接线,柜子中的白色大褂还少了两件。
“监控,监控画面调来!”
UMP45夺过工作人员手中的平板,往回拉着昨晚的进度条。
某个时间点,一男一女的两具素体动起来,解除掉了身上的各处连线,抓起柜子里两件白大褂穿上,走出了车间。
“怎么办?”
指挥官在一旁关切的询问,却没想到45回应的颇为冷静:
“没关系,只要不是被掳走。”
她把平板还给工人人员:
“这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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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这样就好吗?
在三天后,据点内保养着枪械时,UMP45也有一些怀疑。
HK416百无聊奈的按着电视机遥控器的“频道+”,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任何她感兴趣的内容,直到看见一则正在播报的新闻。
“突发新闻,
富豪阿努尔夫深夜于自宅遇刺身亡,被利器刺穿心脏而死。
作案现场没有发现凶器,也没有找到凶手的任何证据,被排除嫌疑的私人保镖、管家已于今日早晨辞职。
本台记者还了解到,阿努尔夫身份信息不明,发家史也十分模糊,消失五年后突然携巨款出现,而失踪的五年前能找到的信息只有尚不富裕的学生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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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可能这就是“程序”的习惯对吧?
UMP45想起来在直升机上9问自己的事:
“45姐,你说我们的心智,是不是也是由某个人的习惯演变而来的?”
谁知道呢?
只是……
最后的最后,一定有谁,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虚屿镜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