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归远回来了，还带回一个菲林族的小女孩，看起来年龄不大，穿着残破单薄的衣服，脸颊和腿上还有着源石结晶。
她是感染者。
阿米娅的眼神变了。
她没有从这个菲林族女孩的身上感受到任何情绪，仿佛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会喘息的人偶。
情绪感知反馈而来的是深沉的黑暗。
绝望，空洞，死一般的寂静。
“阿米娅，别走神了，我们要脱节了。”
顾归远提醒了下一直呆立在原地的阿米娅，小兔子这才清醒过来，赶忙应了一声。
“刀客塔，这个小妹妹是？”
阿米娅歪着头问道，她之前试图和菲林族的女孩交流，可惜失败了。
感染者小女孩始终呆呆的，只会和顾归远用并不连贯的词语表达她的意思，对他人的靠近表现得很抗拒。
“路上捡的。”
顾归远揉了揉菲林族女孩脏兮兮的头发，笑道：“我看她不怕我，就捡回来了。”
何止是不怕他，在普瑞赛斯没能成功限制住抑郁光环功效时，顾归远身边一米内都是禁区，仅仅是外溢的负面能量都会让一个成年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瞬间进入网抑云模式。
但对这个菲林族的小女孩没用，甚至还会因此刻意亲近他，连用来保护自己的隐匿都取消了，就是为了让顾归远注意到她。
顾归远也问过她的名字。
“拖油瓶。”
小女孩说：“妈妈，是这么喊我的。”
“那你妈妈呢？”
“外面很乱，她说要去找吃的，出去就再也没回来过。”
“没想过去找她？”
“妈妈不让。”
小女孩的声音很小很细，需要顾归远俯下身子才能听清：“我不知道怎么找她，她从来不让我在外面喊她妈妈，也不允许我出去。”
阿米娅在旁边听得心酸，想要伸出手去抚摸她，却被小女孩躲了过去。
“怎么会受伤的。”
顾归远轻柔地抚上小女孩那只满是青紫的手臂，“他们看不见你的。”
小女孩低下了头，她极不习惯接受别人传递而来的好意——即使是她先对顾归远伸出的援手。
她以为顾归远会有危险，所以才主动出现在他的面前。
“妈妈不让我去，可她自己总会去，我偷偷跟上过，知道在哪儿。”
小女孩少有地露出了向往的表情：“巷子里的哥哥说今天可以给我糖吃，但我没找到他。”
顾归远觉得她嘴里的哥哥所说的糖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通过殴打羞辱同胞来获取病态快感的人怎么会这么好心。
多半是玩腻了想换种新方法。
“妈妈和我说过糖果，是一种很甜的食物。”
“我想知道甜是什么味道。”
阿米娅听完后转过身就去问同行的罗德岛干员有没有带着糖果的。
顾归远神秘一笑，他摸了摸口袋，在女孩略带期待的目光中抓出了一团空气。
刀客塔恶趣味地笑了起来，小女孩在他身边露出气恼的表情。
顾归远牵着她的手向前走，一边走一边说：“曾经我也认识一个女孩，她就经常在衣兜里放几颗糖果，难过了就拿出来含在嘴里。”
“我问她为什么。”
“所以我也会随时带着几颗。”
顾归远变魔术一般地将手掌摊开，在上面放着一颗水果糖。
男人温柔地将糖果放在小女孩掌心，轻轻地触碰她的额头。
甚至没有告别，遗留得只有她偷偷塞进自己口袋里的这块糖。
菲林族小女孩将糖果收了起来，如获至宝般的，藏在她最贴身的位置。
她没有撕开糖纸，也没有去嗅，麻木不仁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喜悦。
顾归远想，他牵着小女孩的手，和罗德岛一起继续撤离。
并不好的开局体验。
他难得有了点抱怨。
可内心其实还是有着些不愿注意到的欢愉。
就如同普瑞赛斯在离开漆黑的子弹副本后不断和他强调的话。
顾归远从不认为自己是英雄，即使他拯救了众多的世界。
他只是做到了他想做的。
至于做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会有怎样的后果与收获，他反而没有多在意。
顾归远不认为自己是英雄。
可阿米娅不这么觉得。
小兔子手里握着讨来的糖果，悄悄地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糖果也许重要，可更重要的是给予她糖果的人是谁。
或是更加剧烈的苦痛，又或是漫漫长夜中洒下的一束光。
“认真活着的话，就会找到被命运藏起来的糖果吧。”
小兔子收起了糖——她已经得到了她人生中的糖果，不是来自阿米娅的，是她自己找到的。
“刀客塔……果然，我就知道刀客塔是不会变的。”
小兔子将双手叠放在心口，眼中有着淡淡的水光，她用着仅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在切尔诺伯格许下对未来的承诺：
“刀客塔，阿米娅会与你一起，永远与你一起……”
阿米娅不明白幸福的含义。
可她看到了石缝中生长出的花。
ps：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