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同一般的展开似乎并没有对唐子卿的生活造成多大困扰,至少表面上如此,回到学校后他也渐渐恢复了正常的生活节奏,上课,吃饭,睡觉,仿佛那天的遭遇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他也觉得生活会这样继续平淡下去,上课,毕业,工作。
虽然时不时有警察过来探望自己,顺便不经意的询问自己的恢复状况,却并没有引起太多不便,宿舍里的几人都通过警方知道自己的离奇经历,也给予了宽容和理解。
然而,即使是存心摆脱,唐子卿还是不可避免地在梦中回到那座废弃的医院中,他见过了太多的鲜血和尸体,那种腐烂的恶臭他终生难以忘却,很难想像究竟是什么力量才能在一瞬间精准的杀死那么多人。
是那位医生吗?
不,他更像是一个疯子,他从没有在人类的身上听到过如此歇斯底里的笑声,他不知道他究竟经历过什么,又是什么东西在支撑着他,但这又有什么必要呢?
那位医生已经死了,他身上的秘密会随着他的尸体被烈火焚烧殆尽,最终变为一破黄土,一罐灰尘。
自己的生活终究还是要继续下去。
然而,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那一天从未真正离去,只是以不同方式向前方延伸。
唐子卿从来不认为有什么事情可以超脱宏观意义上的现代科学理解框架,直到这一天的到来。
当一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唐子卿面前时,他正漫不经心地吃着小笼包,‘它’理所当然的坐在了唐子卿的对面。
那个生命体似乎隐在一片朦胧的纱帐中,背后骨质的巨型翅膀蜷缩在身体两侧,隐约中能看到两道幽幽的蓝光自朦胧中投射而出。
冰寒,彻骨的冰寒,不同于常规意义上对于温度的形容,这种寒冷是自内而外的,仿佛体内炸开了一罐液氮。
回首过去,唐子卿觉得自己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这些超脱常理的怪事却一个接一个的发生,在这短短的一年内他的经历似乎比很多年过耄耋的老人更有吹嘘的资本。
害怕吗?说实话并没有,只不过其中的原因是自己没有时间害怕,那个生命体就这样静静的坐在他的对面,仿佛一座雕塑,周围人群熙熙攘攘,不时有因插队而引发的争执声传来,而这个角落却被遗忘了。
安静,有时比言语和武勇更具备力量,
唐子卿感觉自己的大脑内像是有一根弦被绷得越来越紧,而精神却在逐渐消沉,就在他认为自己快坚持不住时‘它’开口了。
他所发出的声音并不是人类的语言,听起来就像是信号紊乱的收音机发出的嗤嗤声,但自己竟然能够理解它的意思,仿佛这种语言的传达对象并不是人类的语言中枢而是某种近乎意志的东西——这是灵魂与灵魂之间的对话,语言反而显得多余了。
“你,可以追随我。”‘它’的意志几乎在一瞬间就传递到了唐子卿的意识之中。
不过,即便是再迟钝的人也不会在这个当口拒绝对面那存在的提议——尤其是这种无法拒绝的。
但,意志是不会骗人的,虽然唐子卿并没有开口,但她意识深处的犹豫却被对方敏感的把握住了,这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流,双方都没有任何迂回的余地。
“你只需要知道,我能告诉你一年前发生了什么。”‘它’似乎并不介意唐子卿的犹豫,如果耐心也是一种价码,看起来唐子卿在它看来更有讨还的余地。
一年前,听到这个特殊的时间节点唐子卿心中蔓延出莫名的火焰,这种火焰并不炙热却压抑的可怕,濒临爆发的边缘,就像是一座自沉眠中逐渐苏醒的火山。
“我父母的死,跟你有关系”唐子卿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他并不清楚眼前这个生命体的力量,却也知道它不是自己可以抗衡的,不过总有一些事情可以让人超脱生死,变的疯狂。
“不,我只是个知情人,旁观者。”‘它’的回答平淡而肯定,受到质问也并不显得被冒犯,‘它’仅仅在陈述一个事实。
“好,你需要我做什么。”在这一瞬间,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筹码,也不存在阳奉阴违的资本,即便前方是地狱自己也没有退缩的余地。
“抹除你所希望被抹除的。”‘它’眸中射出的光似乎变得更加深邃。
“‘它’的名字叫什么”唐子卿明白‘它’口中的存在做过什么。
“名字是拥有力量的,当你明确了‘它’的存在‘它’也会明确你的存在,在你足以抗衡之前,我可以给你一个小小的礼物。”‘它’动了,一双枯瘦覆有鳞片的‘手’缓缓探出了那片朦胧。
手掌慢慢摊开,一颗晶莹球状物体出现在掌心之中,唐子卿能清晰地看到上面的脉络——这是一颗眼球,人类的眼球。
最不可思议的是这颗眼球竟然具备生命力,唐子卿能清晰的感受到眼球的律动,瞳仁中似乎还放射着某种妖异的神采。
那双枯瘦的手掌并没有多做停留,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就探到了唐子卿的面前,他只觉刺骨的冰凉和疼痛山呼海啸般冲垮了自己的思维。
当他醒来时,天色已晚,包子店的老板正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操着一口流利的天津话询问自己的情况“小伙子你没事儿吧,要不让‘拜拜’帮你打个电话,你去医院瞧瞧去。”
一时间唐子卿还有种恍惚感,仿佛一瞬间被人从虚幻拉回到了现实,不过本能还是驱使着他谢绝了老板的好意“不必,麻烦叔叔了”
“小伙子注意休息呀,咋吃个包子还睡着了呢。”老板见唐子卿状态正常也放下了心,絮叨了几句就回到了柜台继续张罗生意去了。
老板转身的一刹那,唐子卿脸上的微笑凝滞了,老板的体内有一个虚影,那虚影形状与人体大致相同却不具备形体,与人体若即若离却不不会离开躯壳以外。
“这是灵魂吗?”唐子卿喃喃自语,他明白了‘它’给予了自己什么,这并不是个礼物,而是一个诅咒,一个可怕的诅咒。
如果说每个人都渴望金钱,权力,亦或者是优质的异性,那么他现在对于灵魂的渴望就是‘渴望’这个概念本身,这是超脱了人类想象力的需求感——如果说欲望有一个终点,那么灵魂便是终点站。
生命不会对不了解的事物产生欲望,这是何等可怕的逻辑,倘若真的如此,只需要给人类以能够看到灵魂的眼睛,那么人类便会陷入无尽的厮杀,争斗之中,因为他们所觊觎的正是同类的生命力。
那自己有算是什么呢?
唐子卿几乎不受控制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最终停在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