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滴答,滴答’
在黑暗中,唐子卿仿佛听到了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声响,接着这片世界开始颤抖,崩碎,瓦解,直到一束淡淡的光刺痛他的瞳孔——世界被打开了。
先是短暂的迷茫与恐慌,然后从四肢百骸乃至于每块肌肉,每条血管,每个脏器都传来酥麻与胀痛,仿佛有无数虫蚁在他身体的每个角落撕咬,啃噬。
他张了张嘴,想要大声呼叫,尽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喊什么内容。一种极度的不安与恐惧正驱使着他进行最本能的发泄。
‘嘶~嘶~’
没有任何明确的声调,从唐子卿喉咙中传出的声音就像是破旧风箱拉动时的漏气声。
惊恐,茫然,最终沉淀为了麻木。
“醒了。。。。。哈哈哈哈。。。。。竟然醒了”一个虚弱,颤抖却带着些许疯狂与歇斯底里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这句近乎于嘶吼的声音将唐子卿从一个模糊的世界重新拉回了这片陌生的空间,来自体内的剧烈痛苦如潮水般退却,他重新掌控了身体的主导权。
人在恢复意识的第一时间总是寻找‘我’,这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却有迹可循,类似于‘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虽然听起来有些许滑稽却有其内在的逻辑基础。
然而,悲哀的是唐子卿发现他找不到任何关于‘我’的蛛丝马迹,仿佛自己就是以‘人类’这种生命的惯性一般存在着。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他们都错了!’
旁边的声音似乎并不在意唐子卿的忽视继续喃喃自语,说着一些措辞混乱的短句。
与此同时,唐子卿也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声响,他偏过头,看到了满地的鲜血和一个身负重伤的人。
认知是人类的本能,当感官将信息传递到大脑时,大脑会将信息与‘认知’进行比对进而掌握具体的内容。
然而这个场景却远远的超乎了唐子卿的认知。
你似乎无法从这个人身上看到一点与‘人’类似的部分,确切来说是与‘活人’类似的部分,如果真要具体形容的话,这个不明生命体更像是一团会蠕动的肉块。
被完整刨开的腹部,遍布巨大裂口正在汩汩溢血的躯体,破碎不堪,骨骼崩裂的四肢。
他似乎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生命也在逐渐走向终点,然而一种莫名的惯性正在主导着他的行动。
“你是谁?”不知为何,唐子卿虽然震惊于眼前的景象却并不恐惧,他更想把这个即将消逝的生命当作锚点继而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哈哈哈哈,我是他们的摆渡人,送终者,哈哈哈哈,而你就是侩子手的尖刀。”那个人似乎突然激动了起来,身体剧烈起伏,抖动,血液更加不受控制的喷溅而出。
显然,这个模糊的回答名不能解决面临的问题,唐子卿稍加思索随即转过头去合上双眼,将自己埋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唐子卿是被一震嘈杂惊醒的。
当他睁开双眼时,面前站着的是几名武装到了牙齿的特警以及几只正在对着尸体咆哮的警犬,身旁的男人已彻底断绝了生机,干涸的血液在地上结成了一片黑色的血痂,浓郁的血腥味弥漫整个房间。
“他还活着,赶快呼叫救援队。”领头的武警先是确定了现场的安全然后迅速对着对讲机发布命令,不多时就进来了两名穿着制服的医生抬着担架冲了进来。
“这位朋友,你现在如果还能行动就配合一下,我们现在将你送进医院。”带头的医生是个中年人,眼神急切。
“这是怎么了?”唐子卿名明白现在的情况,具体来说他的记忆仍然处于混乱之中,但本能告诉他这群人是安全的,也就配合着医生躺进了担架。
两位医生动作熟练,轻快,抬起担架就向门外冲去,丝毫不在乎满地的血迹。
走廊中,一种浓郁到近乎于实质的血腥以及尸臭味扑而来,映入眼帘的是铺满整个走廊的尸体,他们衣冠齐整,身上大多只有一道伤口,杀人者就像是老练侩子手,每一击都精准而致命。
不过这些似乎都无法在唐子卿脑海中掀起一丝波澜。
“这是怎么了?”唐子卿再次开口,他不知道自己问的是谁,也不知道问的是什么,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询问什么,至于答案是什么,也许自己并不关心。
前面的医生转过头,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你被绑架了,一个逃窜多年的杀人犯绑架了你,不过你并没有受致命伤。”
“地上的人都是他杀的吗?”唐子卿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就仿佛问一件与自己毫无相关的问题。
医生沉默了,只是脚步又加快了几分,唐子卿看到他紧握着担架扶手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两个月后
X市中心医院,两名警察静静的站在一间病房外与一名医生小声交谈着。
“刘医生,他的病情恢复的怎样了?”一名警察率先问道,没有多余的客套。
“我们判断他患上了应激性心理障碍,其他方面恢复的很好,已经可以出院了,但那天的事情他完全回忆不起来,这也是应激性心理障碍的临床表现之一。”
医生的回答显然也在两位警察的意料之中,他们对视一眼,眼中闪烁着稍许失望。
“刘医生,他是这起案情的关键角色,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一名警察显然还怀有一些侥幸心理,继续追问道。
“这种病有很多案例,虽然目前没有确切的治疗方法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有些病人能在特定条件下恢复当时的记忆,但这就不是我们所能决定的了。”医生的回答非常耐心。
“那好吧,我去给他办理出院手续,刘青峰你去把他接出来吧,刘医生这一阵子麻烦你了,非常感谢。”这位警察对医生笑了笑,彼此礼貌的握了一下手。
医院的一角。
明媚的晨光自洁净的玻璃床透射而出,为整个房间带来了一丝暖意,整洁的床铺上,一名少年正坐在上面呆呆地望向窗外。
经过两个月的治疗,唐子卿已经能回忆起大部分的记忆。
他是一个孤儿,父母在他上大一时出车祸去世了,虽然留下了不小的一笔财产但也为他带来了巨大的打击。
最为关键的是在他父母去世的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虽然记不起梦里的内容,他却能隐约感觉到某种莫名的心悸,结果第二天就传来了噩耗。
两个月前的那个雨夜,他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而这一次却清晰无比。
他梦到两团黑影带着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向自己扑来,周围是无尽的火海,火海的尽头是一根根粗大的青铜巨柱上面盘绕着巨大的锁链,似是将这片天地都捆缚住一般,一道声音似是黄钟大吕般携着巨大的威势向着这片天地的每个角落镇压而下。
“天之律者,镹也,违者皆杀。”
再后来,便是一片茫然。
正当唐子卿沉溺于思考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随后门被推开了。
“唐子卿,欢迎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