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伊芙利特聊天其实是很开心的一件事情，从光泽的金发撸到一节一节的，粗砺而坚硬的角也是很开心的一件事情。
当然后面那件事不能光明正大的做，得搞突然袭击，然后被暴怒的伊芙利特拎着火焰喷射器撵到满屋子跑
——没错，在床上养好身体以后，翔也就立刻出院了，由于在修养期间结下的羁绊，小火龙很干脆地向他开放了自己房间的准许权限。
当然，钥匙伊芙利特自己也没有，如果赫默，或者赛雷娅，或者竹竿或者其他什么奇奇怪怪的白大褂到伊芙利特房间去看望的时候，翔也提出想要进去——然后又假如探望者的确同意的话。
所谓的“准入权限”就是这么个东西。
——自己房间自己连钥匙都没有，这不和关在囚室里没什么区别吗？
当然这话一出口就遭到了伊芙利特的反驳
“照这么说，你岂不是被关在更…更封闭的地方？”
小炎魔绞尽脑汁想了个“封闭”作为修饰词，毕竟，伊芙利特的房间很多人都能进去，而翔的房间的钥匙只有竹竿才有。
她偶尔还能出去透透气
翔基本上只能蜗居在这地下二层的封闭房间中。
“算了，不要再说了，这样下去除了让我们俩的心情都变坏，没有别的益处，”翔摆摆手，止住了伊芙利特的话，“对了，伊芙芙，最近你…那个…关于源石技艺方面的东西还是克制一点吧，每天都释放源石技艺到精疲力尽，这样可不行。”
“怎么搞的，突然这么郑重，又跟我说这个事情。”
“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不好的预感，”翔砸吧砸吧嘴，“就是，唉，怎么说，你不觉得最近来的人的面孔都很陌生吗？”
——一开始，是给自己检查身体的那一批人
——后来，逐渐变成了陌生的脸
这是伊芙利特亲口告诉翔的事情
“这又有什么？他们换来换去不还是一个样，连研究都是老一套——你就是每天想太多，疑神疑鬼的。”
伊芙利特发出嘲笑的声音
“不过，我也尽量控制一点，反正跟他们说要休息，也不会听吧。”
随后她不耐烦地补了一句，这个话题就此揭过，翔翻着竹竿上一次来带过来的杂志，隔着一堵墙，两个房间之内就此归于沉寂。
翔难过地低下了头
——第一个关键词，是[顽固]
——第二个关键词，是[怜悯]
“那么，最后的关键词是什么呢？”
他把玩着手里的记忆体，把它单手抛起又接住，如此往复。
— — — — —
在主任办公室内，竹竿打量着新上任的数据维护专员。
“嗯，容我问一句，在这之前担任数据维护专员的薇拉女士现在在哪里任职？”
“数据检索中，共找到符合描述的项目一条，白面鸮，开始复述：薇拉女士将被调往其他部门进行数据调试与记录工作。”
“其他部门，哼，也罢，”竹竿扯开嘴唇，露出略显狰狞的笑容，“自我介绍一下吧，不要用那种语气，这里不是给你耍宝的地方。”
“已收到指令，自我介绍，追加指令，禁止白面鸮的说话方式，判断为不合理要求，白面鸮申请驳回，”
那身形纤细的美人抬起大而澄澈，却不知为何显得空洞的灿金双眸，使视线升高些许，落在竹竿头顶上方的空气中。
仿佛凝视着什么不可视之物，她的脸上呈现出梦幻一般的表情——然而口中却不是梦中含糊的呓语，而是一字一字如同语音播放软件一样机械的声响。
“附加依据：此种说话方式有助于白面鸮对抗矿石病的影响，因此，申请驳回您的要求，重复指令：自我介绍，白面鸮是莱茵生命的数据维护专员，于二十分钟前接到调职通知，前来未知项目担任数据记录者，疑惑，白面鸮未能查阅到关于未知项目的开展记录。”
“呼”
不耐烦地吐出冰冷而潮湿的气息
“依据保密条例，即使权限等级足够，也需要我个人同意开放查阅权限才可以，”他干脆而粗暴的解释道，“麻烦过来签个字，还有以后不要拿下巴对着别人，我头上除了地中海没有值得注意的东西。”
“收到，指令：注意视线的朝向，已完成数据备份。”
“记住了就记住了，说——，啧，总之讲话简短一点。”
咂了咂舌，竹竿不耐烦地挥手，示意白面鸮签完字就可以走了。
老实说，这金白双色的小鸟给他一种不好对付的感觉——是和赫默差不多的感觉。
竹竿用手指挤着太阳穴
“要不把她调到代号：接口那边去，还是不要让她和赫默医生碰面，也不要和代号：炎魔接触比较好？”
他保持这样用手支着脑袋，按着太阳穴的姿势有了一阵子，最后还是打开电脑，在简洁的操作界面上勾选了起来，为新上任的数据维护专员开放了关于炎魔计划的查阅权限。
“算了，就这样吧。”
这蜥蜴人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
“不过…把薇拉那家伙换掉了的话…就真的是被架空了呐，下一步就是空降管理层吧…真是，上面是怎么想的。”
“算了，谁管他那么多去。”
他点开一个加密文件
上面是关于某个十四岁少年的专业评估报告，从学校的每一次体检，到老师的评语，街坊的评价，能付诸纸面的信息，基本上都放在了这文档中。
竹竿一目十行地扫视体检报告和学校寄语
——甚至不如他们，不，体检报告没有莱茵这边详尽也是正常的，倒不如说没有正常学校会去做他们这样的实验吧。
——学校寄语也是，只有些花头，街坊评价也是，和代号：接口平时表现的特质没有什么反差，也符合专员对其进行的心理评估。
在文件下拉到最后一部分的时候，竹竿的手指在鼠标滚轮上定住了
——[源石技艺适性]，东国那边在初中就要查这个了吗？
还是说在那个时候那不同寻常的源石技艺就已经展现过了。
没有思考太久，他继续看下去，连着几个学期的体检报告，除了身高体重以外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源石技艺适性一直是[优秀]
——连肺活量都没有大的变化吗？居然和小学一个水平，鬼族不是以肉体强韧著称吗？这水平放在他们本族是死宅水平吧。
竹竿下意识地咂了咂嘴
然后下拉一页
他终于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在学期末，桐山翔发起了波及全校的恶性斗殴事件，最终因此受到退学处分。
尽管被退学的主要原因是某位校董儿子两条腿都被打断了，其他人身上只存在不同程度的淤伤，因此，在校董会坚决反对的情况下，我们才无法继续运作关系，使其继续留在就读了两年的学校。
通过对“桐山翔”这一个体的观察，我们认为，留在稳定的，熟悉的环境中，对稳定他的情绪乃至源石技艺有着良性的反馈——尽管这环境存在着言语上的侮辱与校园暴力的痕迹。]
[在转学后仅仅过了两周，在没有任何言语刺激的情况下，桐山翔再一次暴走，并通过失控的源石技艺大肆破坏，甚至造成了多人重伤住院抢救。
——我们是否可以认为，不止是那次斗殴在他内心留下的痕迹，连着我们一直坚持的，将他放置在他所熟悉的，并不那么好的环境中，这一行为在他身上留下的影响，远比我们想的要深且持久。]
[在第二起斗殴事件后，桐山翔存在明显的应激反应，具体表现为畏声，畏惧人群，会对门窗的开关表现出超乎想象的敏感性。在与其接触的专员将他转移到位于地下的、只有一扇门的封闭仓库中以后，桐山翔的情绪倾向于安定，并向该专员讨要纸笔为受伤的同学依次写了道歉信。道歉信在留档备份后重新封装送出。]
[在高层决议与商讨后，桐山翔将作为特殊样本被送往哥伦比亚总部。]
[——看到这里的研究员，假如关于翔的项目是由你来接手的，请一定记住，在他自己提起前，请不要用校园暴力、聚众斗殴等词语来刺激他。
尽管对于手掌、拳头等事物并没有表现出强烈的抗拒，但我们仍旧建议不要对他进行关于拳击、握力方面的测试。
最后，请务必记住，桐山翔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一旦交流陷入某些领域，他就会显得执拗且难以沟通。
他说谎成性，在讲述中隐瞒部分内容更是已成习惯。
关于他对自己源石技艺的描述，请慎重推敲，我们也不知道他究竟对这神奇的能力了解多少。
最后，尽管不是大多数人都喜欢的那种好孩子，但在最后的心理评估中，我们仍然认为他值得信赖和肯定。
关于和他的交流，已经交流的内容，请您慎重斟酌。
——莱茵生命，“母亲”，以及其他自认失格的研究人员联名。]
竹竿默然不语，关掉这份文件，将它连同它在电脑里留下的所有痕迹全部删除干净。
然后向后一仰，靠在真皮靠背椅上，身子微微陷了进去。
“是这么回事…”
他突然有点想来一支烟，或者喝一点酒，或者其他可以放松自己的手段
“为什么这份文件没有在一开始就传到我手上…如果薇拉没有在电话后再去帮我找到这份文件，大概我是看不到它的？”
——所以，关于炎魔计划和代号：接口，果然上面都有人在关注着，施加着影响，是吗？
这蜥蜴人的脸逐渐皱起，显出几分冷血动物的狰狞来
“那就来试试吧，在空降管理层之前，就算明着暗着架空了我的班底——至少明面上我还是这两个项目的最高管理者。”
他拉开抽屉，取出那一支橙红的，扁平的、不过半掌之长的长方体。
晶体元件彼此串联，压制成芯片大小，嵌在双极纳米片中央。
竹竿将这加了料的双极纳米片塞进异铁的外壳中，将接口部分拿在手里，上下抛了三两下，也插到了异铁外壳上，这两块立刻严丝合缝地对接上了。
“具有物质态和信息态转化能力的源石技艺，和只能读出乱码的U盘法杖倒是很配。”
他把这枚新鲜出炉的组装法杖揣进兜里，出门去了翔的房间。
— — — — —
翔此时正在研究他那枚记忆体，伊芙利特在隔壁滚来滚去，嘴里嘟囔着想吃新鲜的水果。
说实话，翔不是很能理解她究竟执着于什么，假如是那些对健康无疑，反而会让人发胖的小零食，倒是还好理解一些。
毕竟那些东西注定只能是赫默来看望她的时候，偶尔带来的奢侈品。
但水果…老实说本部的营养餐味道还是不错的，不是医院里那种隔着肉煮的粥，而是营养师搭配过的果蔬肉类，三菜一汤，除了饭菜定量没什么缺点。
水果自然也是有的——不过每天吃什么也是营养师定下来的，他们可以反映自己的喜好，提不提供是外面那群人的事。
不过某种意义上，就算伊芙利特想吃什么就会送来什么当饭菜，她也会烦躁地滚来滚去吧。
翔这样想着，也这样确切地相信着。
因为赫默偶尔带她出去放风的时候，伊芙利特的眼睛里都有光
那光是遮不住的，就像那门一定关不住她一样——也没有什么门可以用强制性的手段将她关住。
这样想着，翔叫住了伊芙利特。
“伊芙芙！”他欢快地说，“我们要不要写一下晚上吃什么，然后汇报上去，就说，唔，就说有助于心情安定，这个时候午饭应该已经开始做了，但是晚饭肯定还没有准备，说不定今天能有加餐呢！”
“好！”
伊芙利特一骨碌从铺着垫板的地上爬了起来
这时候翔听见了笑声
很轻的笑声
像是微风一样，只是拂面，然后便倏忽消散——但那的确是笑声，于是他便提了嗓子向门外问道。
“是谁？谁在门外偷笑？”
“已从数据库中检索到193747条回复，现选择最为合适的一条回答——白面鸮没有在笑，白面鸮是数据维护专员，白面鸮不会笑。”
“啥啥啥？”
连小火龙也听起劲了
虽然听不太懂，不过一套一套的，还蛮有意思的
“收到提问，正在生成回复，”
“数据维护专员是负责数据处理、维护、兼顾部分电子器械修理知识，可以就此为项目开展提供支援的职业——由白面鸮的认知生成此条回复。代号：炎魔和代号：接口表现出超乎白面鸮想象的反应，白面鸮表示疑惑。”
——代号：炎魔和代号：接口
“你也是负责对我和伊芙利特的研究的？”翔将记忆体抛起，然后接住，顺势一把攥住，“真是好玩，难道过来看望我们两个是你们这儿的员工传统吗？那好歹也对我热情些啊。”
“此言差矣，”
蜥蜴人古怪的，混杂了咝咝声的话语在门外响起
“上一任数据维护专员因工作调动不再负责我们项目的数据处理，白面鸮专员刚刚上任，会想来见见我们项目最重要的东西也是人之常情。”
翔歪了歪嘴
但没有接话
“至于你…代号：接口，你是直属于我领导小组的项目，在解释就要说道注资问题和甲方放进来在协助工作之余监督工作进程的小王八蛋了，小孩子还是晚一点了解大人世界的险恶比较好。”
竹竿以他冷淡而骄矜的语调讲完了上述的话，把翔叫了出来
“现在代号：接口要去鲁特拉实验室参与我们的实验，白面鸮专员，您有意向旁观吗？”
“白面鸮无法接受您的邀请，完成与前任的工作交接，重新校对数据的优先级高于旁观研究。请恕白面鸮无法随行。”
竹竿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真是可惜，不过，敬业的人待遇一般不会太差，过两天我会考虑反应一下把你放在季度奖评选的推荐栏里。”
他用胳膊揽过翔，肘子夹住翔的脖子
“那么，失陪，我就带着代号：接口先走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