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月黎一般不会特别准时,如果特别准时的话,就说明这件事很重要。
而让她准时离开企鹅物流这个美少女窝的事,当然是非常重要的。
那就是,找魏彦吾算份总账。
轻车熟路地踹开厚重的办公室大门,仪态端庄的观月小姐边走边问,悠然自在:
“小魏啊……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我可要来讨点东西了”
“观月阁下想听我说什么,又想要些什么呢?”
魏彦吾笑着反问。
“嗯……我想想……”
观月黎摸了摸下巴:
“把小陈的抚养权交给我怎么样?”
没等魏彦吾回答,观月黎就大笑着说道:“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她这么大了,哪还用别人抚养嘛。”
魏彦吾皮笑肉不笑:“观月阁下还是一如既往地会开玩笑啊。”
“虽然刚刚那句话是开玩笑的,想养她可不是在开玩笑哦。”
观月黎一脸轻松地坐到了自己常坐的沙发上:“嗯……确切地说,是培养才对。”
“这一点,观月阁下已经向我表明过您的决意了。”
魏彦吾不咸不淡地回答:“无需再向我重述一遍。”
“这也不能说是重述啊。”
观月黎似笑非笑地看着魏彦吾:“你这不是……收到成果了吗?”
“呀……那孩子做出的一系列选择,全都是我最期待的情况,但又全都是你……最不期待的情况,没错吧?”
看着面无表情的魏彦吾,观月黎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就是这副表情啊小魏,能让你这个龙门之主气到这个地步的人肯定不多吧?哎呀一想到这一点我就更高兴了。”
“……观月阁下。”魏彦吾深深地吸了口烟,缓缓吐息,“如果您是来取笑我的话,没有这个必要,在很多方面,您都可以肆无忌惮地取笑我。”
“取笑?不不不才不是,我才懒得做这么小孩子气的事,我可是来……”
屑女人一脸自豪地说道:
“我可是来炫耀的!”
魏彦吾:“……”
“如果按照你的想法,在我带走狭狮的时候,小陈应该默不作声,在旁边看着,对吧?”
“毕竟都已经差不多猜到事情了,因为知道我见过你,又去见过近卫局的局长,所以猜到我们之间的小交易可以说是轻轻松松,既然知道已成定局,而自己又没有能力对抗我,避让才是最正确的选择……不对,在你眼中,这种事连避让都不算,只是在按照预定的计划发展而已。”
“但她没有哦。”
观月黎笑眯眯地看着魏彦吾:“她在知道这是既定事实的情况下依然选择站在我身前,因为她不认可这样的‘错误’,所以就要做出‘改正’。”
“押上性命。”
魏彦吾神情有些恍惚。
“当然了。”观月黎耸了耸肩,“那孩子倒也没真傻到那个地步,她是知道我不会下狠手才会站在我面前的,怎么说呢……虽然听起来很丢脸,但是我还是蛮高兴的。”
“如果她真的是在这种小事上都想要拼上一切的笨蛋,那教育起来可就麻烦死啦。”
“她很清楚自己在什么时候才应该燃烧。”女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一点甚至不用你我操心。”
“虽然有种不纯粹的感觉,但她其实很纯粹啊,她打心底里……就和你所期望的不一样,小魏。”
观月黎满心欢喜地闭上眼,轻声说:“即便她没有办法站在我身前,她也绝不会因为已经知道事不可为而默认这件事是正确的,她只会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能力阻拦我,而不会归因于此事已定上。”
“你……承认吗?”翘着嘴角的观月黎一脸骄傲的问道。
“我承认,但很不想承认。”魏彦吾叹息道。
并非是绝对丢了面子而不想承认,纯粹是因为……他不希望陈是这样的性格。
过刚易折。
陈未来必须要接受这样的事实,接受……这样的交易。黑白如果泾渭分明,那么整个世界就会割裂。
“所以她后来的表现才让我高兴啊。”
像是完全看出了魏彦吾在想什么的观月黎大笑道:
“她这不是已经……做出妥协了吗?”
妥协。
在那场恐怖袭击中,本来无论如何不愿向观月黎低头的陈妥协了,屈服了。
“在你眼中,这是无意义的妥协,对吧?在明知道己方增员立刻就能抵达的情况下,向完全不可控的敌人求助,这无疑是相当愚蠢的行径。但小陈就是为了这种行径,屈服在了她所认定的不义之前。”
因为要救人,因为没有什么是比救下眼前的人更重要。
她的理想,道义,正确,并不是目的,而是手段。
如果让手段阻碍目的,因理想徘徊不定,因道义踟蹰不前,因所谓的正确而放弃挽救眼前的生命,那才是纯粹的错误与邪道。
求观月黎会造成更大的损失吗?不会。
不求观月黎,会死更多的人吗?会。
那么,求观月黎的代价是什么呢?只是丢脸,只是屈辱,只是不甘,只是让自己坚持的东西……像个笑话一样而已。
但会有人得救,会有很多人得救。
这样,还用得着选择吗?
在这种情况下,践踏自己的尊严,摒弃自己的理想……才是正确!
“向不义之人屈服本应是错误的,但在她眼中,她并没有做出错误的选择——事实上,她也的确没做出错误的选择。”
“真了不起啊。”观月黎这般感慨,“再这样走下去,小陈的心境就已经要无懈可击啦,你是不是该谢谢我,小魏?”
“啊行啦行啦,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就是走这条路,她要遇到更多的敌人,承受更多的苦难之类的话嘛。”
观月黎一脸嫌弃地说:“小魏啊,小陈她跟你可一点也不一样。”
“你在明知晓这场恐怖袭击会发生的情况下,为了算计这些算计那些,让你治下的子民白白送死,嘛……从结果来看,他们的牺牲带来的价值那可是成百上千倍的,真是一笔划算到不行的交易。”
“而小陈呢?她仅仅只是为了救下眼前的人,情愿把自己的尊严和理念献给我,任我践踏,简直蠢毙了啊这孩子。”
“你看。”观月黎摊手:“这不完全是两个极端吗?”
良久,良久。
“观月阁下……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魏彦吾苦笑。
“把晖洁引导成这个样子,花了不少力气吧。”
“事到如今,那孩子也已经不可能往我期待的方向上走了。”他轻声叹息,“正如您所说的那样,您为她选择的道路,将有艰难百倍的困苦在等待着她。”
“不是我替她选择,是她本来就走在这样的路上。”观月黎微微挑眉,“别搞得我像是什么给小孩子洗脑的坏人一样。”
“呵呵……我只是希望,既然您打算指引晖洁在这条道路上前行,那么,在未来的某一天……在晖洁面对她无法面对的苦难时,您可以……伸出援手,哪怕一次都可以。”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观月黎懒洋洋地回答,“小事而已。”
“那我好歹……也可以放心了。”
“哼,你小子不是早就放心了吗?不然哪有本事利用小陈来算计我?如果不是知道我对小陈这么感兴趣,知道我会怎么考验小陈,你还会放任那群老鼠在龙门胡搞乱搞?”
魏彦吾笑眯眯地回答:“我这应该是……礼尚往来吧。”
“不过,我得提醒一下您,观月阁下。”
“不管是我对晖洁的规划,还是您引导晖洁前进的道路,我想晖洁本人……她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有所察觉,甚至于在察觉之后,也不太会买账。”
“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呢小魏。”
观月黎大笑起来:“你以为我跟你一样闷着什么也不做啊?”
坏女人满脸愉悦地说道:
“这样的小姑娘欺负起来才有意思,不是吗?”
……
熟悉的路线,熟悉的阳光。
陈低着头,默默数着脚步,然后停下。
她远远地看着那家孤儿院,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她答应过那里的孩子,要跟他们一起玩游戏的。
“要食言了啊。”
女孩轻声呢喃。
她不可能再和观月黎坐在一起喝茶聊天,不可能再和那个她眼中的不义之人……如此恬淡平静的相处了。
“观月黎。”
陈平静的说着她的名字。
她收回停留在孤儿院的欢声笑语中的注意力,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