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寒冰山脉,融雪峰的山麓之下,数条蜿蜒的小溪沿着山体汇入山脚的纳吉湖畔,此地紧靠寒冰山脉,侧邻阿尔姆斯帝国边境,土地并不肥沃,又因为地势崎岖无法成为国境商旅的通道,若按照国家版图来划分,这里就是属于里求斯王国、阿尔姆斯帝国与圣歌会属地交界的缓冲地带,围绕湖畔的大片区域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小村落,大约几百人居住。
平日里,这边几个小村庄的居民都是通过自己种植和打猎为生,圣歌会也会偶尔照顾一下他们,但这里的人也很少与外界有什么交集。
只不过,在近两个月来,圣歌会的战斗部队频繁在纳吉湖畔周边的地区出现,后来还搭建起了驻地,人数也越来越多。
这一举措立即就让村民们警觉了起来,因为圣歌会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地在一个穷乡僻野派驻这么多人手,之所以这么做了,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或者即将要发生……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前往寒冰山脉探索的各个小分队陆陆续续地回到了湖畔的驻地,所带回来的线索基本都是相似的,在寒冰山脉的各个地方都发现了近期遇难的帝国斥候,死法也是千奇百怪的,有被活活饿死的、冻死的、也有被魔兽袭击而死的、也有的死于雪崩,甚至有自杀的,没有找到任何的活口。
他们的目的似乎是在寻找除了现在使用的几条商道以外的行军路线。
是想搞偷袭吧?
按照那些遇难帝国士兵的探索路线来看,他们想要袭击的目的地应该是沧澜国。
分析出这个结论的瞬间,格曼自己也愣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知道那个下达如此命令的那个人是谁,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规模那么大的长行军怎么可能不被发现?几十万大军若不走安全的通路最终肯定会死一大半!
格曼心想,如果那个下命令的人不是个白痴,那他的真实目的可能是想尽量地让多些低级的士兵死去,再谎报人数,便于从中获利。
熟悉帝国贵族圈子阴暗面的格曼觉得,这个可能性不能说特别小。
“真的是……一点都没变。”
无比怀念的感觉,格曼想起了多年前的事迹,在那一片绝望的记忆浮现起来之前,深深闷了一口温好的热酒,他心中升起的愤慨被火辣辣的液体给掩盖了过去。
“唉。”
“唉……”
好像是在回应他一般,拉长的叹息声从另一个人的嘴中飘了出来。
身穿宽松绒毛大衣的少女趴在了简陋的木桌上,脸上挂着几分踌躇之意,右手举起一纸报告书看出了神,映着桌上的魔法灯,格曼也依稀能从背面看到报告的内容。
其中有两个字,尤为醒目……
——龙兽。
“是卡嘉蒂那个小队报上来的。”伊莎贝拉伸了个懒腰,将报告丢到了格曼的面前。
邪教余孽和龙兽的出现都在意料之中,但关键在于……
——他们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伊格应该彻底死去了才对啊?
“当日在圣城的时候,你不该那样护着寂风那家伙的。”放下报告书,格曼又用斥责的语气对伊莎贝拉说道。
“别骂了,别骂了!我怎么知道嘛!”伊莎贝拉大叫了起来,这过激的反应当然不是为了回应格曼那一句简单的话。
从圣城到这片临时驻地的一路上,格曼就一直在伊莎贝拉的耳边唠叨,当日在圣城与三位红衣大主教会面时,伊莎贝拉过度袒护寂风的表现已经引起了那三位红衣大主教的警觉。
就因为这件事,他们甚至有想过回收圣剑卡诺耶的想法。
对此,伊莎贝拉自己也很懊悔……
圣歌会了解勇者们的力量,同时也畏惧勇者的力量。
在过去,有伊格那么一个巨大的威胁存在所以众人才能并肩作战,而如今伊格的消亡,勇者的存在就变得有些尴尬了。
“为什么……这一届的五位勇者没有与伊格同归于尽?”
“为什么……不朽的古龙会被杀死?”
“为什么……勇者会多了一个?”
相似的疑虑,深深地缠绕在那些知晓真相的圣歌会高层心中。
所以他们才会安排特别的监视者待在每个勇者们的身边,以防万一。
但有一个人是例外,他的身边没有安置监视者,准确的来说是没有来得及安置。
在与伊格决战之后寂风受了非常严重的创伤,预计最快也要个一年半载才能恢复,对于一个连路都走不了,动不动就要昏睡十天半个月的人,没有太过防备。
殊不知,在之后的某一天,他带着圣歌会的圣女跑了。
而在那之后,格曼带回了“罪渊之火已经熄灭,古龙伊格完全死亡”的消息,让圣歌会的高层们一瞬间绷紧了神经。
即便是勇者,一旦被邪龙的灵魂污染了也会变成吞噬血肉的怪物。
虽然就眼下的情报来看,可能性极小,但也不容忽视。
万事都要从最坏的情况来考虑。
获得了完整古龙灵魂的勇者,若是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那他的威胁就不亚于古龙伊格。
到了那个时候,圣歌会乃至全人类,能够依靠的只有剑之勇者伊莎贝拉,想要有效的杀死强大龙兽,也只有使用圣剑卡诺耶。
正是因为如此,在伊莎贝拉拒绝接受讨伐“静默的勇者”这个任务时候,三位红衣大主教及其他圣歌会的高层就开始着手准备以寂风为敌的对策。
所幸的是,之后是从艾丽恩传回关于寂风的密信,上面所提供的情报以及马雷主教对其的观察,证明寂风的身体和精神状况一切正常,才没有使得局面进一步的僵化。
只不过,圣歌会的高层依旧对寂风保有高度的警惕,这种警惕也同时延伸到了其他几个勇者的身上。
“都怪你这糟老头子在那里瞎嚷嚷,搞得人心惶惶。”伊莎贝拉责怪格曼在三位红衣大主教面前抛出那些无端的猜测。
“我只是将他们心中的猜疑复述了一遍而已。”格曼瞟了伊莎贝拉一眼,嗤笑道:“如果我不那样说,怎么让他们安心?瞧你这单纯的样子。”
至少在表面上,格曼装得与红衣大主教们的观念一致。
“哼!老奸巨猾!”伊莎贝拉恶狠狠地瞪视着格曼。
无视了伊莎贝拉的抗议,格曼将卡嘉蒂的报告书和地图放在了一起。
“寂风身上的问题是不可忽视的,但现在摆在面前的大难题是这些才对。”
阿尔姆斯帝国边境的驻军情况;
龙兽和邪教徒出现的位置;
还有就是沧澜国近期的动向。
或许也是考虑到帝国与北方的战事,所以圣歌会才无暇去顾及寂风这个隐患。
“报告!北侧营地遭受袭击!不过已经被汐熷大人击杀。”
这个时候,两人所处的帐篷外传来了下属的通报声,格曼和伊莎贝拉齐齐一怔。
袭击圣骑士团的驻扎营地?谁这么大胆?或者说谁这么想不开?
更为关键的是,袭击者居然被杀了……
“汐熷那家伙,怎么就下了死手?”
格曼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伊莎贝拉背负圣剑也跟在他的身后。
格曼看了一眼前来通报的年轻人,问道:“袭击者是什么人?”
“啊?这……属下不清楚。”年轻人慌慌张张地回应道。
嘴上说得不知道,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出卖了他……
——明明知道,但却不敢说。
是因为害怕汐熷吧,看来是个刚加入的新人。
格曼苦笑了一下,圣骑士团在与伊格的战争中损失了很多的人手,急需补充人手,所以最近降低了一些入团条件,另外也从其他部队里将优秀的人才调配了过来。
汐熷和卡嘉蒂就是从寂风的旧部那里调过来的。
“走吧,去瞧瞧。”格曼示意通报的年轻人带路。
北侧营地距离本营有大约一公里的距离,格曼和伊莎贝拉在几个护卫的陪同下前来,只是稍微靠近,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这所谓的遇袭,比格曼想象中的要激烈得多,扎营的空旷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超过三十具尸体,他们的身上,全都穿着帝国军统一制式的轻装铠甲和皮革护具。
此时,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正俯下身体对一具具帝国军的尸体仔细察看,在看见格曼他们赶来后,才缓缓站起身来。
那是一张惨不忍睹的脸,一道深深的疤痕从额头垂直斩下,直至下巴,几乎要将他的脸一分为二,鼻骨早已碎裂坍塌,双瞳无光,脸上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背负一把长达两米的巨剑,左手执一把狭长的直刀,空空如也的右边袖口随着冷风,轻轻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