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场由翔引发的大暴乱中，有不少研究员被熊熊燃烧的机械水獭人杀死，或是有了极其严重的心理阴影。
迫于形势，对伊芙利特开展的一系列研究工作不得不暂时搁置，她本人也因此有了一周多的悠闲时光，每天都带着两包薯片过来你一包我一包地分着吃。
得益于鬼族强韧的肉体，翔的伤势也好的很快——在拿到病历本之前，竹竿一直以为他是因为过度使用源石技艺透支了自身，结果拿到报告一看，原来只是打累了在那里呼呼大睡，除了手臂上的肌肉有不同程度的劳损外，几乎没有需要卧床静养的伤。
于是他把给翔准备的口服式营养剂一口闷掉，大手一挥给翔批了假，放任两人在那里乐呵呵地讨论薯片的口味、烤肉的手法，以及其他可以概括为等等等等的东西。
于是这两小只就这么凑在病房里面，在回到各自囚室的日子到来之前尽情地享受着快乐的时光。
在他们凑在病房里啃着营养餐和赫默有时带进来的小零食的时候，竹竿也在默默地行动着。
首先，是在机械水獭人事件后，被打的七零八落的研究人员班子的重组——所幸研究资料和记录都储存在电脑中，哪怕是重新组建的研究人员，只要花时间去熟悉一样可以很快完成过渡与对接。
——数据记录
竹竿咀嚼着这个词语
也许…代号：接口的法杖…他的源石技艺可以做到那一点。
“这里面装着的，是曾经憧憬过英雄的，名为’桐山翔’的孩子的过去。”
——假如这不是夸张的描述的话，读取过程中把内存条烧到冒烟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神奇的具备不可压缩性质的数据，以及庞大到，假如那真的是一个孩子十多年人生的总和，那么它毫无疑问具有庞大到可以让电脑烧起来的数据量。
这样的话，或许…
但最后这萨弗拉就自嘲地摇起头来
“要毁掉很容易啊…把数控中心和地下机房都炸掉，只要有钱的话，雇佣兵都会去做的吧？可就算关于那些东西的每一个备份都被毁掉，难道作为项目领头人的我——就可以逃的掉吗？”
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支色泽如同红色晶体的小巧物事，慎重地放进柜子里，并且上了锁。
然后便安坐在有着舒服靠背的办公椅上，静静等候，直到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是赫默女士吧，请进请进，麻烦顺便把门带上，今天我们谈的是比较私密的事情。”
待到赫默落座在桌子对面，他就拿出早已封装好的纸袋，连同裁纸刀一起放在桌子上推过去，示意赫默裁开封条。
对这仪式感过重的行为，赫默感到了些许奇怪，在他的印象里，竹竿其实是个除了学术方面相当乏味的人——自然是没有什么值得八卦的癖好的。
“总有些东西是不能放出来让所有人去看的，”
依然是一贯镇定而淡漠的外表和与之相得益彰的冰冷声音，夹杂着奇妙的咝咝声
“多看，多听，少说，如果有必要也可以少做，这是我对你的忠告，赫默女士，现在请看吧，如果有什么话，不妨看完之后再说。”
于是赫默用刀片裁开封条，抽出了里面的文件，当头便是标题一样的词语
“炎魔…计划？”
竹竿皱眉，但赫默没有再出声，他便又把眉头慢慢舒展开。
而赫默并没有把这份记录完整地看下去，在看了大概四分之三以后
砰
“这是什么？这是，这是你们对那个孩子，对伊芙利特做过的事情？”
竹竿的眉头又不悦地拧了起来
“正是如此，就像你此前做的那样，普遍的身体检查和药物控制配合——”
“但那是掩饰，”赫默粗暴地打断他的话，气的羽毛都炸起来，“是你们这，这不人道的计划浮于表面的掩饰。”
“掩饰？”
竹竿嘶嘶笑起来
然后双手撑着桌子，上半身往前探去，脖子奇怪地伸的很长，双眼便直勾勾地盯着赫默瞧。
冷血动物特有的，不带感情也没有温度的眼神聚焦在赫默身上。
“是，确实是掩饰，但赫默女士，’多看、多听、少说’，也许你应当把那份文件看完，那样你或多或少会理解我一些。”
“理解？”赫默更加气愤，“你们对那孩子做出这样的事情，现在无人可用的时候却要我理解——要我成为你们的帮凶，成为拿那孩子做不人道的研究的恶徒吗？”
“真不愧是高级研究员，是’文化人’，”
夹枪带棒的挖苦和阴阳怪气
配上无机质的声线，却仿佛显现着发声者的恶意一般，有凉气从尾椎骨窜起，手臂上隐隐约约似乎有鸡皮疙瘩冒出来。
刚刚蓬起来的羽毛又缩了回去
但赫默仍然与之对视——尽管从号鸟变回了鸮鸟
“哼，罢了。”
竹竿坐了回去
“看过这东西，你也就只有成为炎魔计划的参与者这一条路可走了…我也就同你实话实说了吧——尽管那些身体检查只是掩饰，甚至你也可以说那不是掩饰，只是打着’检查’的幌子为我们收集身体数据，唯独一点你无法否认。”
“倘若不是这’掩饰’的行为，倘若没有那一批和你一样，对炎魔计划并不清楚，却负责代号：炎魔身体健康的医生和研究者，我们加诸在她身上的实验…药物也好各种刺激性的项目也好，早就已经变成脱轨失控无法停下的，疾驰往悬崖的列车了。”
“到那时，哦，也许没有那是，也许代号：炎魔已经换人了——你不会真的以为会有人把’伊芙利特’这种东西作为名字吧？”
说完这么长一串话，竹竿停口稍微歇了一下嗓子
“在此前发生的机械水獭人挟持代号：炎魔的事件中，原本的研究人员受到了极大的损失，因此要把原本负责伊芙利特身体检测的那一部分编入炎魔计划的研究人员备选中。”
“对了，再透露一个消息给你吧——不会再有人，也不需要有人来用’身体检测’作为明面上的掩饰了，也不会因此将研究进程卡住了。”
“什么，这——”
“上面已经决定了，将’炎魔计划’全面转入暗处，所以不再需要那些了。”
“怎么会！”
“谁知道呢？也许是没有新人可用？也许是急切需要得出成果巩固权力或者得到财富？也许只是单纯的不想了？谁知道，谁在乎？哈！——’多看、多听、少说’，不要思考也不要质疑，只是去做罢了。”
“不过，赫默医生，”
这蜥蜴人亲切地走过来，拍了拍赫默的肩膀
“你是一个聪明人，我想，你应该懂我的意思——莱茵生命里头，医研不分家，身份什么的，如果需要，转换一下那也是可以的，对吧？”
他轻巧地从赫默手里抽走那份文件，推推搡搡地把还处在恍惚中的赫默推出了办公室
“好好考虑一下，赫默医生，假如你真的能把想法转变过来的话——说实话，我很看好你，很看好你的未来，就是让你成为我之下的，炎魔计划的主导也不是不可能的，对吧？”
“当然，关于炎魔计划的事情还请保密，不然你，还有我，咱们俩都得有大/麻烦，我想，要是你不见了，伊芙利特也会不开心的，对吗？”
这蜥蜴人站在门口，亲亲切切地拍着赫默的肩膀，向来不苟言笑的脸上也挤出一抹僵硬的微笑来
“好了，回去吧。”
在来往的研究员中，他用领导表彰下属一样的语气嘱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