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整个战国后期,已经身为天下第一强国的秦国,最怕的就是列国合纵伐秦,故而不断用连横之策,破坏“反秦统一战线”的缔结。
——纵与横,合众弱以抗一强和侍一强以攻它弱,就成了战国外交的主旋律,而纵横家也由此而来。
在历次合纵之中,块头最大、韧性最强的楚国,则是秦国最难对付的合纵国盟主。
既能加深列国遗民的隔阂,以便分而治之,也能安抚投靠秦国的中原之民,加速消化韩魏之地。
只是……
“……这些楚国的俘虏,虽然桀骜不逊,日后多半会成为祸害,但怎么说也是精壮的汉子。而且最近这几年,大王既要兴建宫殿,又要铺设驰道,还得修骊山陵,偏偏关中壮丁尽在军中,到处都缺劳力。”
王翦皱眉道,“……为什么不把他们押送回国内,累死在工地上呢?这总比随便杀了要强吧?”
“……请大帅放心,外面正在被砍头的家伙,都是负了伤的楚人,很多都断了手脚,走不得远路,即使活下来也是残疾人,不能当苦力来使唤。所以正好让韩魏旧卒统统杀了,省的累赘。”
“……如此甚好!”王翦展颜一笑,满意地点点头,随即提起了下一件事,“……如今寿春战局已定,楚国那几位先王的陵墓,还有其他楚国贵族的坟墓,有没有安排人手去挖了?”
——作为军司空,或者说工兵指挥官,测绘楚宫是章邯的任务,挖坟掘墓自然也是他的工作。
只是,秦人虽然崇尚功利,不怎么讲究儒学,但因为周礼的残余影响,普通人还是对盗墓有点抵触。
之前一直在少府当文官,直到本次伐楚,才刚刚担任军司空的章邯,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虽然不敢顶撞上司,但看着王翦似乎心情不错的模样,章邯还是小心翼翼、转弯抹角地试探着说了两句,“……大帅,请恕下官直言,此地乃是楚国新都,楚人迁都寿春迄今不过十余年,城外自然也没多少贵人坟墓,即使尽数掘了,所得财宝也是有限,大半还是不易变现的冥器。
而荆楚贵人近年来还有广设疑冢(假墓)之俗,探墓发丘的工程却是不小。此外,这等毁人祖坟,惊扰先人之举,更极易激起投降楚人的怨怒和骚乱,为我国日后治理楚地,增添许多麻烦。
听闻此处楚王宫中府库充盈,所获财宝甚丰,我军还有必要如此刮地三尺、锱铢必较吗?”
“……锱铢必较?你说老夫锱铢必较?嘿嘿,分明是你这后生小子不知朝廷疾苦啊!”
王翦朗声哈哈一笑,吓得章邯连忙稽首称罪,但王翦却并没有生气,反而兴致勃勃地教导起了章邯。
“……兵法有云,兴师十万,千里馈粮,则饮食之需,车马之奉,宾客之用,日费千金!这一年多来,老夫率六十万倾国之兵,东出函谷,伐挞荆楚,力敌凶顽,消耗财货无算,日费何止万金!
哎,这若是仅仅债台高筑,倒也罢了。可偏偏因为大王前几年的作为,我国还无处再借新贷!
汝可知,为俭省用度,募集战费,供应军需,自去年初夏起,咸阳宫人已是布衣食素,朝廷百官一律俸禄减半,骊山陵墓和咸阳北坂的六国宫室也已停工,大王更是不惜打破常规,许关东富户捐资鬻爵!
纵然如此,今春的咸阳也已府库一空,快要坚持不住了……
汝若尽忠职守,欲为君分忧,就该在楚地搜尽一分一厘,取财锱铢必尽,雁过拔毛,兽走留皮,如此方才是人臣本分!岂有好逸恶劳,不肯仔细为国敛财之理?勿以楚墓陪葬之财少而不取啊!”
王翦最后教训的这句话显然有点重,让章邯忍不住再次稽首告罪。而王翦则是打一棒子给一甜枣,又开口安抚说,“……另外,汝等只需找到那些贵人墓葬的地址就好,挖坟取宝之事,另有专人负责……”
“……另有专人负责?”章邯眨了眨眼睛,脸色顿时变得有点古怪,“……莫非是……发丘军?”
王翦点了点头,回答说,“……少府下属的【发丘军】,去年就已经挖完了赵国王陵与中山国古墓,然后奉命兵分两路,一路北上去蓟城挖历代燕王之墓,另一路则坐船南下,如今已至陈县行宫,向大王献宝,再过一月便可至寿春军前效力。
至于此举会激起楚人怨怒么,呵呵,难道现在楚人就不怨我等?”
他冷笑一声,“……此时都敢出来闹事、螳臂当车的悖逆之辈,必然是日后的盗贼魁首!不趁着大军云集之时,尽早将他们揪出来屠戮,为国除害,难道还要留着他们,等到大军走后,再跳出来作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