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周莫白也是个害怕孤独的人,可到了热闹的地方,她又觉得安静比较好,在这自相矛盾的感觉里,她的心已经静不下来了。
仰躺在床上,手里拿着箫雅玄从寺庙里求来的护符,看了会,粗糙的黄纸,用朱砂写了些奇怪的字迹,潦草至极,如同鬼画符一般,应该是佛门的经文一类,人傻钱多的气息扑面而来。
周莫白翻了个身子,将护符丢到一边,过了会,又小心翼翼地拿过来放好,毕竟是箫雅玄给自己求的,弄丢了可就枉费她的一番心意。
夜晚下的古董街安静非常,偶有虫鸣和远处马路上传来的车声,晚风轻轻拍打在窗户上,摇曳着,拉开一条小小的缝隙吹进屋里,抚动了窗帘。
箫雅玄接连几天晚上都会出去和她的那些姐妹们出去玩,性子开朗了很多,也野了好多,以前的时候基本晚上是不会出门的。
呵,变的人不单单只有自己一个,在这浮华年代,谁还能保持最初的本心呢。
周莫白已经从床上坐起,走到了窗沿边,盯着自己的手心愣愣出神,随后握成拳头,师傅,我觉得你以前对我说的那些话,有些是错误的啊。
闲暇下来的时间,对今晚来说是很难得的,周莫白回过头看向桌面上的手机,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看下箫雅玄的定位,然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换了身衣服打算出去散散心。
下到一楼,四周有些漆黑,只有二楼的房间里能从窗户上透出一点微弱的亮光,模模糊糊,不足以照亮下方的道路。
在这春日还有些凉意的晚风里,周莫白一身轻便的服装,短裤,短袖,静立在风中,然后偏头望向了远处的一个地方。
来到这里这么久,还没有真正地在这附近走动过,想到之前脑海中出现过的记忆,周莫白迈动脚步,朝那边走了过去。
黑暗,无声,周莫白似乎能在黑夜里行动自如,穿过两边的木质房屋,不远处的湖面上正倒映着今晚的皎月,波光粼粼。
而湖面上的石桥就在那里,周莫白停下脚步,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只顿了一下,她又继续走上前去。
弯曲的桥面延绵至对岸,没有任何装饰的淳朴,有些宽敞明亮,透露着一股子灵气,且给人一种沧桑之感。
周莫白轻抚着旁边的石柱,一路慢慢走到桥上,粗糙的手感与被风化的外表告诉着她这悠长的岁月,如同沉寂了很久的古树,半死不活。
站在此处,回头看了眼古董街的方向,影影绰绰间她似乎回忆起了一些东西,有些缥缈,只是一瞬,她想回过神,可反应还是慢了。
雾气朦胧中,一辆马车缓缓从里面走出,马蹄与车轮在青砖石路上发出嘎吱的声响,伴随而来的还有数排紧跟两旁的皇城禁军,身上的重甲随着走动发出啪啪响声,气势逼人,整齐的方队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杀气。
在靠近前方的道路时,一个身穿黑色宫袍持刀侍卫靠近马车,说道:“启禀公主,河古郡的三生桥到了。”
车队随着声音缓缓停下,一时间走动的声响突然安静了下来,只留下马匹的喘气与蹄子蹬在地上的声音。
过了会,装饰豪华的马车上帘子被一只皙白的手掌掀开,在场众人齐齐低头跪下,手中兵器握在手里触碰地面发出吭的一声。
随着那只玉手伸出,车队后面就跑来一个瘦小的太监,跪趴到马车边上,随后他只觉得背上一沉,就有人踩了下来。
众人低垂的视线里,一双好看的白色绣花鞋轻踏在了地上,金边纹路,凤祥傲天,说不出的高贵与冷艳。
“子诗小心些,车辕有些高,我扶你。”
已经站到地上的白衣女子这样说着,声音冰冷却是温柔至极,伸出手上前牵住还站在车辕上那个名叫子诗的女子,但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白衣女子露出微笑,倾国的脸上眉间朱红让她此刻有些妖艳,收回手静静看向手脚笨拙的子诗。
子诗见到对方看着她,这附近的人虽说都跪在地上,看不到她们,可大庭广众之下做些亲密的动作终究是让人觉得脸红的,有些心虚。
低头看了下方跪伏的身影,子诗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踩了下去,朴素的布鞋接触到那人背上的皮肤,兴许是因为没有习武的缘故,一只脚有些摇晃。
跪伏的太监感觉不稳,鬼使神差动了一下,然后就是一声惊呼,白衣女子极快地伸出手抱住了坠倒下来的子诗。
刹那间,两人双目对视,有些说不出的情愫开始蔓延,然后白衣女子笑了一声,白玉的手指刮了一下对方挺翘的鼻梁,“笨手笨脚的。”
还在被怀抱的子诗慌乱的挣扎开来,脸上红到了脖子根,也许是因为对方的身份,说话声压的很低,但也能让周围的人听到,“长…长公主请自重。”
长公主还想拉对方的手,却被躲开了,有些幽怨,“上次说好叫我鸢儿。”
众将跪在地上的人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种说话的语气更像是对情郎撒娇的世家小姐,完全不像一个手握百万雄兵,权倾朝野的武国第一公主。
被说得脸红的子诗先行走了出去,脸皮薄又当着这么多人的场面,终究是不能放下那颗心。
等她走远了,周围的空气又突然降了下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那个跪在地上的太监猛地朝白衣女子磕头。
额头碰到地面砰砰直响,带起了红色的液体滴落,求饶了几声后白衣女子开口,听不出任何喜怒,“行了,起来吧。”
听到这话的太监顿时松了口气,道了几声谢刚站起身来就觉得眼前一晃便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血肉挥洒在青砖上流下一片殷红,一截肠子飞到了不远处的一个将领眼前,他不着痕迹地又低下了些头颅,冷汗流下滴落一滴到地面。
瞥了眼地上的肉沫,白衣女子转身就朝子诗的方向走去,声音冰冷刺骨,“跪都跪不好,要他何用。”
石桥上,子诗眺望着平静的湖面,上面莲花荷叶一朵朵错开,正开得烂漫,夏日的热风里传来一阵凉意,只觉得腰间有双手抱了过来,她就知道是谁来了。
“鸢儿,你身上一直都好凉,是不是病了?”子诗顺势靠在后面的人怀里,闭上眼睛问道。
落白鸢笑笑,也不回答,反问,“刚才不是叫我长公主么,现在怎么又叫鸢儿了。”
“你这人好生强势,明知道我脸皮薄的,刚才那么多人看着,你还想让我这么说。”子诗想到刚才的事情,睁开眼眸中手肘轻捅了一下后面,似乎是小小的报复。
落白鸢将她的身体转过来,两边额头相碰,鼻尖紧贴,说起了正事,“子诗,你父亲我已经救出来了,过几个月我就安排你们相见,你不用急。”
说到父亲,子诗眼眶一红流下了眼泪,声音哽咽,“谢谢…”
落白鸢替她擦掉眼角的泪水,笑起来,“都是小事,过几日我们就返回京师,怕是有段时间不能见面了。”
子诗破涕为笑,“我会给你写信的。”
“写信还不够,我们来拉钩。”落白鸢伸出一根小指放到子诗跟前。
对方愣了一下,也伸过来一根小指,勾住。
“我听说在这处三生桥许愿很灵的,天下有情人都能在这里终成眷属,我们也试试。”
“都是传闻,你也信。”子诗抿起嘴,显然不相信这种东西。
“别这样嘛,来,跟着我念,长相思…”
朦胧虚幻,场景如同玻璃般支离破碎,忽然陷入黑暗之中,恍惚间看到有个人站在自己旁边。
“小妹,小妹?你怎么了!”
刚回到家没看到人,下楼丢垃圾的时候远远就看到这边有个人影,和周莫白挺像,走过来一看还真是她。
箫雅玄摇晃着周莫白的肩膀,见她一动不动地站在桥上还满头大汗,脸色开始担忧起来。
回过神来的周莫白猛吸了一口冷气,看着箫雅玄,心有余悸不知道说些什么,动了动嘴巴,“我睡着了,还做了噩梦…”
箫雅玄摸了她后背一把,薄薄短袖都快湿透了,皱起眉头,“先回家洗个热水澡吧,当心着凉。”
周莫白转头看着空无一物的湖面,喘了口气,身体还有些颤抖,点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