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谎。”
妖力袭来，境界妖只是微微一笑。轻笑声于空间萦绕，也令天魔的动作一滞。
面对如此危机，八云紫不慌反笑，笑得张扬且有持无恐，好似一切唯权在握。天魔停下脚步，看着面前的境界妖，眼中闪着不定的光。
脚步虽停，但力量余波犹在。此刻充满整个空间的妖力仿佛浩瀚的海洋，表面水波平静，但深处激昂不断，仿佛下一刻便一切摧枯拉朽。
天魔注视八云紫，反问道。
“我说谎？”
“对，你说谎。”
“笑话，如我所言，我为何说谎。”漆黑瞳目映入境界妖之姿，天魔反讽道：“我看反倒是你虚张声势，想借此开脱来恢复自己是不是？欺瞒之事，唯你八云紫之长，我可不会听信你的鬼话。”
“啊这，这些年来我已经风评被害到这种地步了么...”听闻天魔的讽刺，境界妖逐渐皮笑肉不笑。虽说如此，但她的注意力从未转移，“我的作风姑且不论，但我确实能断言你在说谎。”
“废话，净逞口舌之利。”
妖力之海掀起惊涛骇浪，天魔抬手单指向前，带着翻天覆地之势朝八云紫刺去。境界妖笑容更甚，眼中尽显妖异红光。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要来这武器库呢？”
“————”
黑袍下娇躯一僵，天魔之指也随之缓慢。境界妖抬手轻轻握住刺来的玉指，磅礴的妖力之海也为之停顿，继而如潮汐般退去。
天魔眯起眼睛，境界妖则继续道。
“因为你在反感。比起人类的劣根性，你更加反感的是摩多罗的所作所为。”
“目的如今已然明显，摩多罗的计划是通过给予外界人类物理上的强大冲击，借由血的教训使人类认知，从而强行巩固幻想种的存在。这种做法无疑是对他种族的侵略，也是血淋淋的战争行为。”
“我也能理解摩多罗的初衷和理念，但她抵达终点所需的手段，是我不能接受的。你也一样不是么？你虽然理解摩多罗的想法，但无法认同她的行为。所以你才会出现于此，为的就是使用当年的武器，去抗衡这位天狗一族的天敌。”
话语间透露着微妙的词汇，但天魔并没有在意。她将手指抽出，缓步与境界妖拉开距离。
黑眸中微光流转，天魔陷入沉默。不同于空间的沉寂，覆盖整个结界内的妖力时而激荡，时而平静，像是反映着主人不定的内心。最终，澎湃的妖力归于沉寂，都消散而去。
天魔收起翅膀。她瞄了一眼面前的境界妖，随后侧过身去，缓步走向空间的最中央。
“如你所言。”
双手抬起，将体内的妖力细拉成线，牵引至周围的十二处结界枷锁。天魔之影依然孤行且萧寂，但此时，却溢出些许情绪。
“...记得。”
“当然，你不可能忘却。像我们这种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对血与斗争是无比敏感的。神明之争唯凡人遭殃，我们这些妖怪也不例。，为了从那个年代活下来，我们精于利益与背叛，也因此造就了现今的我们。”
呈线状的妖力接入枷锁中，结界浮现无数淡金符文。天魔眼神黯淡，似在思考，似在回忆。
“若是为了活命而不得不与他人相向，以前的我会毫不犹豫，而现在的我...嗯...我不善言辞，不知道能不能好好表达。换言之，比起自己的利益，我更讨厌去践踏他人的利益。或许我没有说这番话的资格，但如今我真的不想如此。”
回闪中的画面，尽是铁器与血腥，其中参杂着火药的硝烟。在贯穿了某人，沐浴了鲜血后，她隐约抱起了沾满水液的婴儿。而后，画面戛然而止。
仿佛中了魔怔。天魔的手臂轻轻抬起，纤纤细手环抱于前，像是拥抱，亦或是将某物捧在怀中。短暂的愣怔后，她回归于常，将目光放至眼前的结界。
“摩多罗的想法，我是明白的，但她的做法，是我不能认同的。若是我的存在必须要建立于某人之上，那我兴许会选择放弃，选择保持现状。正是对过去的猜忌和斗争感到厌倦与失望，所以我才会带着族人们来到幻想乡，来到这片幻想之地静静地等待消亡。”
“引发战争，或许会使人类忌惮我们，从而巩固我们的存在。但其中的伤亡与牺牲，不管对于人类，还是我们，都是无法避免的。所以我才会想要阻止她，阻止摩多罗隐歧奈。因为她走上了不该走的道路，因为她触碰了我的底线。”
忽然，她顿了顿，转头又看向身后的境界妖。像是在确认一般，黑眸中浮动不定的光。
“你又如何，八云紫？抛开妖怪贤者的职责，你为何要帮助人类而去阻止摩多罗？她的出发点与你相同，所指向的结果也与你相同，你为什么要选择截然不同的道路，是什么令你产生了改变的想法？”
天魔的视线意在确认，实在下定自己的决心。感受到了对方的想法，境界妖垂下眼帘，将目光放在了手掌的拇指上。
像是呵护着重要的事物，她轻轻握住了拇指。脑海中浮现的是男人的身影，以及梦境中所看见的，那宛若梦幻般的未来世界。
心中涌上难以言喻的热流，境界妖抿了抿嘴，随后露出微笑。
“人类好坏我们都看在眼里，在长久的岁月长河中，我们有期盼过，有失望过...”
“我曾以自我的利益为中心，我也曾将他人的牺牲当作理所当然，但现在并非如此。因为我明白了没有无谓的逝去，也明白了舍弃自我的奉献。而告诉我这些的，也正是所谓的人类。”
“所以如今，我想再一次去相信人类，去选择为了他们，为了我所珍视的人们而战斗。这就是我的答案。”
境界妖的话语，带着轻柔和深深的释然。看到熟悉的妖怪如今露出这副模样，说出这番话语，天魔不禁动容，随之发出感叹。
“这样啊，你也改变了许多啊。”
枷锁全部解除，结界碎裂，白光也从中溢出。
从破碎的帷幕中冲出的，是自十二结界封印着的武器。白光淡去，进而展现其中的真面目。细长白柱为天魔所牵引，聚集在她的四周形成环圈。
境界妖讶异，瑰丽红眸注视枪支，发出惊叹的喃喃。
“三精，四季，五行...原来如此，这便是天魔十二枪支的真正姿态么。我无法奈何摩多罗，但身为障碍之民，触摸到轮回真谛的你，或许能将其彻底消灭！”
境界妖的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叹，但不同于妖怪的欣喜，天魔微微垂下眼帘。
“八云紫，你说...我这样做对么？”
“？”
“战斗一事从未有对错黑白，说到底，我们与摩多罗只是立场不同。介入这场异变，与其发生斗争，这未曾不是另一种侵犯。说到底，我也只是在做我所讨厌的事罢了。”
伸手触摸眼前的枪械，天魔神色黯淡依旧。感受到对方传来的情绪，境界妖无奈苦笑，随后赏了对方一个脑瓜崩。
脑门吃痛，天魔诧异，继而看向身旁的境界妖。只见她微笑依旧，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你倒是和我认识的某人相像，明明临门一脚却无故自省，这点真是一模一样。我不能解答你的问题，但可以给你相近的建议。”
“是什么？”
“是‘问心无愧’！”
境界妖的话语宛若当头一棒，砸得天魔醍醐灌顶。妖怪反复斟酌，口中念念不断。最后，她点了点头，首次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好！好一个问心无愧！”
顷刻间，黑翼大翅再度展开，随着澎湃的妖力一同释放。妖力卷起流涡，将十二把枪械一并收入羽翅内，随之内敛。
天魔嘿嘿一笑，随后迈步踏向库口。靓影飒爽，举止间气宇轩昂，威严犹在。
“摩多罗之事暂且搁置，现在首要的是解决地下妖怪们的谋划。时间可不多了，八云紫。”
“真是的，现在倒换了个人，不知道刚刚是谁在犹豫不决呢。”
境界妖没好气地苦笑，她也迈起脚步，随天魔一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