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的夜晚,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大家都是吃了睡,希露德一家也是如此。
吃过晚饭后,希露德日常的说服雅克无果,失落的回到了房间。
也不知道雅克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对魔术师充满了偏见,固执的认为学习魔道,就是步入死路,所以说什么也不答应教希露德魔术。
不过,也许是因为希露德那天的那一席话触动了他,他并没有用暗示魔术抹消希露德的记忆,而是保留了希露德的记忆,并且拜托了杜兰德有空来教希露德剑术,作为安身立命的根本。
希露德坐在床边,仰着头,望着窗外的明月,他分外想念自己过往的家。
但是,过往的家却如同那随风飘去的浮云,看得见,却摸不着。
希露德决心要活好当下,可是在这么一个充斥着超自然力量的怪异历史之中,单有剑术是不够的,必须要有魔道的力量。
可是,掌握魔道这种力量,就像是玄幻小说里的修炼一样,没有师父领进门,自己是琢磨不出来的。
而能教希露德魔道的,只有雅克一人。
又是叹了一声,希露德的目光很快就坚定了起来:“我一定要想办法说服雅克,让他教我魔道!”
希露德是一个平庸的人,但是既然能考进名校,骨子里自然有着韧性。
一次两次的失败,并不能挫败他,反而更能激起他的斗志。
“咚、咚、咚!”
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希露德收拾了心情,转头看着门,喊道:“请进。”
“嘎吱”一声,房门被推开,贞德的小脑袋从门后小心翼翼地探出来,干巴巴地看着希露德。
“怎么了,让娜?”希露德疑惑的问。
希露德与贞德的年龄虽还小,但是贞德的身份毕竟特殊,所以为了避嫌,雅克给希露德与贞德分了房间。
贞德走了进来,将房门关好,犹犹豫豫的看着希露德,吞吞吐吐,不说话。
“有什么事吗,让娜?”希露德又问,声音柔和而清淡。他性子温和,极具耐心,不会因为他人的温吞而不耐。
“希露德,你和雅克吵架了吗?”贞德吞吞吐吐的问道。
“没有啊。”
“可是,我看你们好像在闹变扭。”贞德犹犹豫豫的说道。
闻言,希露德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了,他与雅克之间的事,落在贞德的眼里,却成了父子间的矛盾。
“你们不要闹变扭好不好?”贞德吞吞吐吐的问道,她很害怕雅克也变成了那天逼迫她的伊莎贝尔,更害怕希露德感受到她那天的恐惧。
希露德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真没闹变扭,你放心好了,快去睡吧。”
“噢……”
贞德点了点头,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门。
她觉得希露德的心情有些不太好,放心不下,于是又转回了身,又从门后探出了小脑袋,一双明眸盯着希露德。
“快去睡吧,不然要变成小熊猫了。”希露德笑着说道。
“小熊猫是什么呀?”贞德好奇的问道。
“就是眼睛黑黑的熊,你不想眼睛变成黑黑的吧?”
“姆。不想。”
贞德缩了缩小脑袋,随后又盯着希露德,犹犹豫豫,吞吞吐吐,踌躇了片刻,随后看着希露德,说道:“希露德,希露德……你明天和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什么地方?”希露德疑惑的问道。
“特别好的地方!”贞德认真的说道。
“好。”希露德点了点头。
贞德开心的走了。
这几日,她和村子里的朋友发现了一个特别美的景色,希露德看见了那个景色,一定会开心起来的。
如此想着,贞德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渐渐的深了,希露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倒不是还想着自己未来的事,而是现代人的无夜不欢,还未适应这个没有娱乐的时代。
忽觉得有些口渴,希露德起了身,出了门,朝着阁楼下的玄关走去。
要走到一楼之时,客厅之中传来了雅克的声音。
“杜兰德传来消息了,英格兰在今日下午的时候,袭击了英吉利海峡!”
“战、战争爆发了?这、这应该只是试探吧?”伊莎贝尔惶恐的问道。
“不清楚,不过国王已经有动作了。他要求各地方的领主、贵族各出财力与物力,准备集结军队了。杜兰德今天被叫回去,也是因为此事,毕竟他也是一名贵族,需要出钱出力。”
“那我们呢?”伊莎贝尔着急的问道:“如果真的爆发了战争,会波及到我们吗?”
“放心好了,伊莎贝尔,奥尔良这边还是相当稳定。不过,钱与粮恐怕是少不了要被征调的。”
“我们粮食还有,钱我们也还有,我就怕战争波及到我们。我只剩下希露德这一个可怜的孩子了,我绝不想他受到伤害。”伊莎贝尔哀苦的问道:“我们好好善待让娜,米迦勒大人会保佑希露德的,对吧?”
“米迦勒大人会的,伊莎贝尔。”
“我还是不放心。雅克,你教希露德魔道吧,让他成为魔术师吧,我看他是真心实意想学,都求你好久了。”伊莎贝尔说道。
“唯有这个不行,伊莎贝尔。”雅克叹了一声,说道:“我何尝不想教他?但力量只会招致更强的力量毁灭。而且,一名真正的魔术师,首先要抛弃做为常人的伦理,成为他人眼里的恶人,自私的人。在魔术师的世界里,杀人夺命,六亲不认是常态,这样的人,得不到父的保护,死后更见不到天使-安琪拉,而是要下地狱的啊,伊莎贝尔。”
“可是……”
“我……”
伊莎贝尔哑口无言。
是啊,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对于魔道的里世界,哪有雅克认知得清楚?
雅克对希露德的爱不下于她,他怎么可能不考虑周全?
希露德背靠着墙,听着雅克的那一席话,握紧了拳头,抿住了唇。
“不说了,还是先去调动村民,将粮食准备好吧。我看过不了多久,征税官就会来了,提前准备好,到时也好交代,不会给杜兰德添麻烦。”
“……好。”
听着雅克与伊莎贝尔的动静,希露德连忙朝着阁楼上走去。
听着楼梯上“咚咚咚”的脚步声,雅克故意等了好久,这才从客厅里走出来,看着无人的楼梯,无奈的说道:“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喜欢偷听?”
“这下,他应该不会再纠缠你学魔道了吧?”伊莎贝尔问。
“应该这样,我已经和他说的很明白了,学魔道有多么的危险。那孩子经历过了大难,明白死亡的可怕,应该不会再纠缠我了。”雅克说道。
原来,他们早就察觉到希露德在偷听,刚才的对话,便是雅克故意要说给希露德听的,要的,就是希露德放弃学魔道。
当然,他并没有吓希露德,甚至反而有意说轻了一些。
因为,盯着斯卡雷特家的万物解析式的鬣狗,可远不止那些。
希露德返回了房屋之中,坐在床上,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
时钟塔,黄金黎明,魔女结社,埋葬机关,神代联盟……这些名词之中,他唯有对黄金黎明有所认知,因为皮埃尔兄弟就是死于黄金黎明的魔术师之手。
斯卡雷特!
继承了这个姓氏,一旦学习了魔道,就意味着会被这些势力盯上。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情,但凡是个人,都会感到害怕,知道如何抉择。
可是,这反而更加激起了希露德想要学魔道的心。
希露德讨厌未知,更厌恶危险。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是他的人生信条。
理论上来说,被雅克唬住,从此断绝学习魔道的念头才符合他的信条,可是,希露德却深刻的明白,只要自己没有力量,自己就永远处于危险之中。
真正的安全,不是逃避,而是强大起来。
比任何人都强大!
脑海里划过自己被那黄金黎明的魔术师逼至死路之时的回忆,那种窒息般的恐惧,那种连挣扎都办不到的无力感,他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恐怕,雅克做梦都想不到,本来是想唬住希露德,让他从此断绝学习魔道的念想的话,反而更激起了希露德的斗志。
世事变化便是如此反复无常,厌恶未知与危险的人,一旦切身经历过死亡的威胁,反而会变得比任何人都对强大的执着。
只是,该怎么让雅克教自己魔道呢?
希露德心里犯愁。
天亮了。
吃过早饭,希露德又使出了贴身黏打的伎俩,缠着雅克学魔道,哪怕雅克为此发怒,他也丝毫不惧。
甚至,他还缠着伊莎贝尔,让伊莎贝尔帮他。
这让雅克与伊莎贝尔分外的无奈。
本想唬住希露德,结果却让希露德更加纠缠。
世事无常啊,除了苦笑的接受,还能怎么办呢?
不过,魔道,这是雅克的底线,他说什么也不会教希露德。
希露德虽然想学魔道,但是倒也懂事,他不会在雅克办正经事的时候纠缠雅克。
而这一下午,雅克要去动员村民盘点余粮,所以希露德放弃了纠缠,反倒被贞德强行拉出了门外。
“你要带我去哪里啊,让娜?”被贞德抓着手,往前带,希露德无奈的问道。
他还有些敬畏贞德,不过到没有像最开始那般完全的疏远,因为这个女孩虽然只是神的虚假之梦,可是哭泣的泪与纤细的心,却是如此的真实。
“就是这儿!”
贞德笑着放下了希露德的手,指着前方,说道:“哥哥,你看——!”
希露德顺着贞德手望去,只见一片茂密的丛林,而在那茂密的丛林之中,一棵巨大的树挺拔而立,直耸入云,枝繁叶茂,亭亭如盖,如鹤立鸡群般惹眼。
“仙、仙女树?”希露德一愣。
贞德连连点头,“就是仙女树!”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希露德疑惑的问道。
栋雷米村外的树林里,有这么一棵仙女树,他早就知道了,在来的路上,他还指给贞德看。不过到了栋雷米村,希露德倒是没有一次去过仙女树这里。
“我要带希露德去看仙女。”
“看仙女干什么?”
“看见仙女了,希露德的心情就能变好啦!”
望着满脸笑容的贞德,希露德一愣。
“走啦!”
贞德拉起了希露德的手,朝着树林里跑去。
“等一下。”希露德连忙说。
这孩子,浑然忘记了,只有她自己,才能看得见仙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