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下了一天的雨,终于停了,我去会阳峰后山温泉快速的洗了一个澡,回竹房刚换上衣服,便被叫去了玄阳峰主殿。
师父坐在上面闭目养神,我站在下面,想着如何如何下山,旁边的几位师兄低着头,似乎刚被说教,我不觉得停下了自己脑袋中的头脑风暴,看向了师父。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师父严肃的样子,从我记事起,师父就一直是一个老小孩的模样,连带着几个师兄也是不着调的,总是搞一些奇奇怪怪的山下东西,现在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瞄了一眼林师兄,林师兄心有灵犀的看向了我,向我呲了呲牙,我叹了口气,恐怕林师兄又找到了山下的小玩意儿了吧,或许可以向他打听打听下山的办法。
等了好久,师父终于站起了身,他的视线穿过了几位师兄,直接看向了我,然后又看向了几位师兄。
师父说道:“几月前松州发生了一起奇怪的瘟疫,这场瘟疫危害十分严重,有的村庄甚至一夜之间变成了孤村。”
“所以,玄阳山决定开山济世,正道苍苍,岁月不堕。”师父说的很散漫,仿佛又回到了以前那样懒散的样子。
“嘴上说的倒是好听。”林师兄嗫嚅了一句。
“都几个月了人都没了吧。”林师兄旁边的胖胖的张师兄也低声地说了一句。
“所以,你们几个师兄弟准备准备,毕竟也是我无尘子一脉的脸面。”师父仿佛没有听见两位师兄的话语,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松州与滁州相隔一州之地,我们及时全力赶路,去了也是为时晚矣。”
我们几个都看向了说话的人,剑眉星目,即使略微臃肿的道袍都没有掩盖此人的英气。
“宋河,不晚不晚,去锦州,搭天路。”师父挥了挥手说道,“你身为他们几个的师兄,到时候一定要照顾好你的师弟们。”
宋河恍然大悟,“我倒是把这个给忘了。锦州天路,是由巨鹿商会的木玄鸟组成,展翅高飞,日行千里,与会泽楼船同样的迅速。”
“师父你意思是你不去吗?”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去了,让后周那些当官的忙去吧。”
我看着两位师兄和前面的宋师兄,越发的觉得师父无视他两是对的。
不过这想了半天下山的借口确实不用说了,也不知道艾灵她们要不要去。
“太清和天阳他两也会有人过来,你们一起去,嗯……多会出发呢。”
师父在台前来回走了两圈,又坐了回去,“后天吧,你们明天准备准备。先下去吧,周天行你等等。”
“是。”
不大一会,大殿里面就剩下了我和师父两人,师父走到了我面前,眼神瞟了一眼我左手边的青环剑,然后一直盯着我,我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我们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许久,师父走了回去,开口道“你才十八岁,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你,但名单是太玄子定下来的,我也不能违背。”
“放心吧,师父,我的剑法已经学有所成了,况且还有几位师兄照料。”
“诶,这一切都太巧了,太巧了……”师父有些无奈,叹了一口气,“为师特意为此卜算了一卦,他们几个我都算到了,却唯独算不到你。”
“罢了罢了,毕竟你是我从小看到大的,这是两颗毒丸,实在不行了,你便吃掉它,以免托你师兄们的后腿。”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了一个锦囊递给了我。
“啊?”我差点想抽出三清剑砍死这个不着调的师父。
哪有师父看徒弟出门给徒弟毒药的。
师父看我不对,坏笑地说道“这是天元丹,治百病,生万物。”
看着师父又是那一股散漫的样子,心里叹了一口气,如果师父认真一点,也不会才几个徒弟。
从师父手上结果了所谓的天元丹,还有可能是真正的毒丸,瞅了一眼,我把两枚丹药收了起来。
“我向来是知道你要逞强了。”师父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如果你现在说你不想去,你可以不去,我做主。”
我点了点头,紧紧握着青环剑的刀柄,想着没有了消息的柳叔,不觉让我更加迫切了去松州的决心。
“我当然去了。”
师父负手而立,说道“今天,沈进怎么没有来。”
“沈叔,他见了我一面就回去了。”
“哼,你大可不必瞒着我。”师父冷哼了一声。
“可惜我去晚了。”
“妖气阴毒,多半是毒物之类的,料想你也多半会猜到是松州之妖。”
“师父明鉴。”
“不然你以为我给你两枚毒……天元丹干什么,如果是普通的瘟疫,我相信你们可以轻松解决掉的。”
我有点分不清楚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师父,是那个语重心长的是还是那个老不正经的是。
“这是后周的封妖牌,虽然没有封妖令那么厉害,但是还是能当个救急信号用。”
师父说着递过来一个玄色的令牌。
我伸手接了过来,看着手上的令牌,小小的,周边有一些磨痕,背面刻着龙形图案,张牙舞爪。
又看向师父,说道“师父,你这又是毒丸又是令牌的,徒弟我吃不消啊。”
师父看了一眼我,说道“被人抓住了可以吃毒药自杀,顺便激活令牌,让他们给你收尸。”
“……”
“师父的心你感受到了吗。”
“……师父,没事我先走了。”我背后一冷,说着便要走出大殿。
“我给沈进算过了。”
我停了下来,没有转过身去,只是在那站着。
“放心吧,他应该没事。”
应该……吗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走出了大殿,抬头仰望星空,群星璀璨。
……
刚回到竹房,有人便敲开了我的房门。
“艾……师姐。”
我欲言又止,看着门前的艾灵,此时她低着头,扶着门扉,看不出喜怒。
“师父她说,你们后天要下山去松州,我们不用去。”
“先去锦州,然后去松州。长途奔波,还是不适合女孩子的。”
“从那个奇怪的人来之后,我的心一直很慌很慌,我真的怕……”
“放心吧,官府是主要出力的,我们去只是救人的,就在官府后面,很轻松的。”
“可惜我这次去不了…”
“说不定下次师姐就去了,这次出去顺便把师姐的礼物从沈叔那里带回来了。”
“沈叔真的是给你青环剑就走了吗?”
“是啊,不然呢。”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我看着艾灵,这事除了我和师父他们几个应该是没人知道的。
如果传开的话,这次便不是这些人去松州了,而是玄阳山整体出动了。
根据太师父所说,他们跟某个人定了契约,后周不会侵扰玄阳山,但后周有妖,那么玄阳山必须全力捉妖。
而这次表面上是去松州治理瘟疫,实则是去松州捉妖。
……
“你想让我不知,那我便不知吧”
说着,艾灵突然摔门而去,我伸出手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明明,明明……
无数言语只能化作一声叹息,我已经从师父的所作所为和只言片语中看出一丝端倪,这次松州之行怕不是会凶险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