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有灵,化作九天玄气。
只停息了半日的春雨在一道雷声之下又开始飞扬,沿着古旧的瓦砾从屋顶上流到屋檐,落到地上的同时又带走了所有人的心情。
街头,巷口,青砖石路的街道上人影幢幢,在这斑驳破旧的小镇上开始集结,涌向这镇上的一处大院,落下的雨水,阴暗的天色就如同人心一样阴霾。
看不出天色的时间里,黑色轿车缓缓从雨幕中驶出,亮着车灯打照着前方的道路,地面上的积水被行驶而过的轮胎碾过,溅起水花向旁边的白墙飞去。
小镇上的街道不宽,有种上世纪的味道,也有种古代的建筑风格,行驶而过的轿车占据了大半的道路,横七竖八的岔口分布在每个路口之间,像是迷宫,又像是为了方便左邻右舍而建。
吱的一声,轿车停靠在一条小巷里,旁人撑开雨伞走过去拉开车门,一位年过五十的中年人踏出一步,一袭干净的衣裳,脸色肃穆,笔直的身影如同松树一般挺立,在带领下走进大院里。
稀碎的脚步声传入院内的房中,有人打开一扇门,穿过雨幕,门口众人看清来人后自觉让开一条路。
待到全都进到房间,房门又重重合上,中年人看了下四周,大多都是比较新的面孔,有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绕过大厅房内众人,他径直走到了主位上坐下,这时下人端来茶水给他满上一杯,然后又退了下去。
待那下人关上大门,人群里就有人说话了,“花庄主,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做吧?”
坐在主位上的花断年喝了口茶水,看了那人一眼,剃着光头,脸上有道疤痕,一看就是逞凶斗狠之辈,也不急躁,慢条斯理的说:“此事不可鲁莽,还需要从长计议。”
“花庄主,话是这么说,可眼下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这一周里,已经有好多人遭遇不测了,要是在不决定,我估计还会有更多的人要死在那龙家的剑下。”
听到花断年这么说,已经有人快要憋不住了,于是从人堆里站出来,是个颇为年轻的后生。
这几句话说出来,立即受到了很多人的赞同,原因无外乎就是两种。
其一,接连被杀的都是些比较小家的帮派门派之类,可现在浮州市附近的这些小帮小派都被杀的差不多了,难免下一个不会轮到他们。
其二,习武之人大多数都是有心气的,眼下被人随便屠戮拿捏,肯定不爽,况且他们不问武林之事不代表就完全退出武林。
花断年压了下手,众人才停住声音,纷纷转过脸看向他等待着下文。
望着房内的众人,花断年只觉得有股惆怅萦绕在心头,久久不能散去,现在他们同因一个目的而聚在这里,事情总归是要解决的,只是少一个如何解决办法而已。
思考片刻,花断年想起许久之前沐家曾经有人来找过他,那时他本不想参与其中,可眼下发生这样的事情,也是他没有想到的。
仔细斟酌了一下,看着在场的各路江湖豪客,皆是有些名望或者势力的,实力也不容小觑,于是乎开口道:“目前我有两个法子。”
“花庄主有何高见就直说吧,我们都听你的。”似乎那个人也是这群人的领头,也没有人出声反对。
花断年点点头,沉吟道:“实不相瞒,前段时间沐家曾经派人来找过我,有拉拢的意思,可当时还并未发生这种事情,所以我拒绝了,眼下事情突生,我觉得还是可以与沐家合作的。”
此话一出,倒是让众人一惊,沐家的事情现在几乎已经传遍了整个武林,包括他们已经与龙家完全撕破脸的关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可要是真的和沐家合作,那就没有任何退路可言了,所以有些人还是忌惮的。
于是有人就着这个理继续问道:“那第二个办法是什么?”
说到第二个办法,花断年沉下了脸,语气有些森然,“第二个办法就是和龙家真正的谈一次,如果结果不尽人意,那就……杀吧。”
说到最后,已经是带着决绝,似乎这已经是最后的办法了,众人脸上露出凝重却也无可奈何,毕竟他们也只是江湖中的一个小卒,靠自己的力量根本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事情就如此简单的敲定,没有任何过多的言语,在早已平静了数千年之久的武林人心中,每个人心里都会装着一把杀人的剑,或者是刀。
平日里他也许只是个不起眼的农夫小贩,但到到了晚上他就会变成一个身附武艺的高手,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
可这一切又有谁会知晓呢,直到有一天他消失了,等到人们茶余饭后回想,才会记得有过这样的一个人。
日子平稳的过着,亦有人忙碌着,拿着纸条的影卫穿过过道,走进一间黑暗的房里,将手上的东西递过去,然后变成黑影,消失。
周留白看了眼里面的内容,就如同她料想的那样,那群江湖草莽已经等不及了,这也是她要的效果。
龙定天上次闹了谢世安的葬礼,表面上看不出端详,可她知道,对方已经是意识到问题所在了,估计现在怀疑到了她的头上。
要是没有这茬的话,她在旁边煽风点火就算再差也能将花断年那伙人拉拢过来,可惜先被龙家的人发现了。
不过看这样子龙定天也是不知道她做的这些事情,所以只是试探而已,但真的仅此而已吗。
周留白有些怀疑,并不是她多心,而是要确保计划的成功率,成功做掉龙定天的几率,一步错步步错,她不想做了这么多,杀了这么多人到最后功亏一篑。
想到那些被她埋进土里的小门小派,周留白还是有些不忍的,佛家的因果轮回自从她修行无相神功之后就深刻的印在脑海里。
可一摸胯下,她已经是个女人了,又没有自己生孩子的打算,女人和女人也生不了孩子,她也是个孤儿,往后也是没有后代的,还有什么好怕的。
她固然修行佛家功法,却从不信佛家那一套,就算强扯,她也只信前世因前世果,今世因今世果,投胎轮回,见鬼去吧。
想到这,小小的纸条在她手里慢慢燃起火焰,变成飞灰散去,瞭望着挂在远处的黄泉,阴沉的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在那片刻,与某人有了些许重合,“你们打吧,打死多少算多少,给浮州腾出一片地方就好。”
可想了一会,她心里还是有些沉甸甸的,因为她记起一些事情,一些很重要的事情,龙家与外国势力的勾结,研制的那种药物,估计用不了多久,大势不变的话。
龙家的武者和那些恐怖的鬼差就肯定能横扫天下,到时候以她们这种势力的武者拿什么抵抗?
按照目前的情况,所有的一切还未成熟,包括龙家和沐家,也只有等沐家坐拥整个南州的时候,她们的势力才算是成型,到那个时候就是她周留白露出狰狞獠牙的时候。
她要借住沐家的手,成就自己的势力,第一个开刀的绝对会是现在这种悬赏制度下的麒麟刀体系,在她周留白的眼里,只有整合成为一团才能成为最恐怖的存在。
而她就要做那个最上层的人,那些为此死去的武林豪客,自持清高,这天底下她周留白永远也不会相信有人是干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