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雨,越是靠近春季,雨水也就越多了起来,整个浮州市沉浸在雨帘中,地上的积水随着排水口缓缓流走,在街边形成一条小流。
放学的孩童将手里的纸张折成小船,放到缓缓流去的水面上,在人流鼎沸的街口就这样玩了起来,随后就被到来的家长拖拽着往家的方向走去。
时间过了稍许,到了六点,刑警总部里也陆陆续续地有人走出来,撑着雨伞各自离开,步入雨幕中消失不见。
位于三楼的鉴定室中,谢轻柔将手上的分析报告码完,打印出来,这才抽出空档看了下时间,手机里的四串数字让她陡然一惊。
时间已经接近七点了,谢轻柔连忙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离开,眼睛不经意间从桌面上的那个袋子扫过。
这时,她突然想起来这是昨日陈国安拜托她化验的东西,结果工作太忙给忘记了,心里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从对方的言语上判断应该也是不急的,她就打消了继续留下来加班的打算,毕竟明天可是和姐妹们约好一起出去玩的,今晚要好好休息,可不能放她们鸽子啊。
刚刚锁上门,身体便往后退了一步,却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好像是个人。
谢轻柔连忙回过头,道歉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到了眼前的人是谁。
一身笔直的警服,身材修长而高大,棱角分明,俊朗的面孔下是一张年轻的脸,他正是前两个月晋升上去的亘升平,当初也是自己带他去到陈国安麾下的。
“亘警督,不好意思。”谢轻柔向后面退了一下,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笑,声音轻柔,倒是没有了以前那般放开。
“没关系。”亘升平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注意到对方脸上的神态,挠挠头,“柔姐还是叫我小平比较好,这声警督听着不习惯。”
“这可不行,不过昨天我还和安哥这样说你呢,结果被他给点名了。”似乎觉得是有意思的事,女子捂嘴笑了一声,大抵上大家都是玩笑话。
亘升平想到陈国安的那个性子,也是跟着笑起来,“他啊,做事太死板了,不过人倒是挺好的。”
“确实是这样。”谢轻柔感同身受,随后又说,“前天重案组有新人进来了,我又是带去安哥那里,不知道会不会再培养一个警督出来。”
亘升平听到有新人进来,眉头不可细微皱了一下,然后变回原样,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你啊,老是麻烦安哥,也不知道他老人家有多忙。”
末了,又补上一句,“我们先走吧,时间也不早了。”
“嗯。”谢轻柔应了一声,跟在了亘升平的身旁,头还是低着双眼看向地面,自然没有察觉到他脸上变换的表情。
在路过一个熟悉的办公室时,亘升平眼角的余光从门上的透明口子看进去,便见到了个陌生的人影坐在电脑前,面容清稚就像他当初的模样,看样子还在加班工作。
只是一瞬,他余光收了回来,心里有些不安的感觉,等两人都进了电梯场面安静下来后,他的心思便被旁边的女子吸引过去,一时间忘记了刚才自己所想的事情。
电梯缓缓落下的声音和白亮的光在这不大的空间里,亘升平心中有些忐忑,紧张地跳了起来,嘴巴动了动想说些话,可到了嘴边又有些词穷不知道说些什么。
叮的一声中,电梯就已经下降到了一楼,门口缓缓打开,谢轻柔率先走了出去,像是在逃避什么,只不过走了几步后回头对亘升平摇摇手,脸上带着柔和的笑,“下周见。”
“嗯,下周见。”
还没等他说完,对面的女子就已经走开了,背影逐渐拉远直到她坐上汽车慢慢开走,亘升平举起一半想做挥手动作的手又慢慢放下来,沉默着叹了口气。
高楼上,先前那个面相清秀的小刑警站在窗前,看着它们两个人都各自离开,无声一笑,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后也跟着走了,留下被夜晚所笼罩着的刑警总部。
在沉静几日后的醉剑山庄里,漫天的雨幕下,他站在长廊上隔着雨帘望向内院里正伴随着雨声抚琴的女儿,双眼闭上又睁开,心里沉静了许久的利剑最终还是被拔了出来。
这位年龄已过五十的中年花断年终于带着一颗公正侠义的赤子之心动手了,对于无辜且正义无关的人,其实周留白还是不忍的,可她自己要活下去,柳如心也要活下去,甚至要过的更好,所以总归要牺牲一批人,这就是天道给予的公平交换。
很久以前,她就觉得这个世界是公平正义的,直至接触到现实,更深处,才发现原本在人们口中所谓的正义在真实的世界里根本不值一提,对与错也只不过是旁人眼中的判断而已,当生与死的事情降临到自己头上,所有一切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起码周留白是这般认为的,周留白放下茶碗,烛火在案桌上摇曳散发着通红的光亮,映照出有些阴沉的侧脸,那只握碗手掌上缠绕着的绷带尤为醒目,完全遮掩了她原本如雪的肌肤。
当茶碗磕到桌上的时候,周儒从外面走了进来,对着比自己小上许多的年岁的周留白,半跪下来,“大人,外面已经备好车了,一切准备就绪。”
“嗯,你先出去。”
周留白点点头,然后挥了挥手,周儒站起身便走了出去,当门再次被关上,她眼眸转向了站在一旁的玉玲珑,“你那边呢?”
玉玲珑毕恭毕敬地弯下腰来,脸也微微低下,满是紧张的神色,自从自家主子被袭击之后,整个人都变得阴冷起来,让人不敢触碰她的忌讳,“人我已经安排妥当,随时都可以动手。”
闻言,周留白轻敲桌面,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后压了口茶水站起身来,白纱衣袍在玉玲珑眼前晃了一下,“你知道猎人在捕猎时最享受的是什么吗?”
冷不伶仃的一句,玉玲珑愣了一下随后立即反应过来,那个白色背影就在眼前但她却不敢抬头,听那声音仿佛又是在笑,她不敢乱接,于是回道,“玲珑不知。”
“当一头猎物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时候,目的就是捕杀,但是这个过程自己是可以左右的。”话音停下,白色的身影转过身子,脸上确实是带着温和的笑,只见她嘴唇又张了张,“猎物看到猎人就会逃跑,可它永远也不知道猎人其实是一直看着它的,跑了一次,就会跑第二次,然后一直跑下去,直到筋疲力尽放弃为止。”
说完,周留白瞥了她一眼,“懂了?”
“懂了。”
“那就下去办吧,手脚利索些。”
玉玲珑低着头,后退了走了几步,然后才转身离开待到身影消失,周留白手里的茶碗嘭的一下炸成碎片,弹射四周。
她的目光越来越阴霾,上次玉玲珑同她说过麒麟刀的事情,只是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看来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不过早晚都是要解决的,对于麒麟刀这个组织她可是有些眼馋的,和沐家相比,周留白觉得这个的利用价值更高一些。
看了眼手中已经碎掉的茶碗,周留白笑了一声,隐没在烛火里,烂掉再重新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