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剑山庄外,车子缓缓停了下来,车门刚一打开,一只脚就从里面伸了出来,花断年满脸愁容的双手负在身后,快步向家中走去,跟随的仆人连忙上前将紧闭的庄门打开,脚步踏过,身影的主人径直向自家书房走去,就连路上闻声而来的老婆殷娴也没有理会。
来到书房里,花断年便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过了片刻后,又起身来回渡步,显得有些焦躁,没过多久,书房门被再次推开,殷娴走了进来把门轻轻带上。
望着老公脸上的神色,殷娴有些担忧地走上前去,拉住他的手,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花断年叹了口气,心中正烦闷的紧,眼睛看到老婆脸上的担忧,又不忍心将她挥退,于是回道:“还不是因为龙家那事。”
对于龙家与江湖上的一些摩擦,殷娴也是略有耳闻,只不过也停留在上次花断年同他说的那番话的时候,她现如今已从不过问武林中的事了,平日里只在家陪伴女儿左右。
“龙家又生事了?”殷娴再次问道,冥冥中她觉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这种感觉出自于武者的敏锐以及女人的第六感。
“嗯。”花断年应了一声,身子走了两步然后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上一口,“龙定天那个家伙在世安的葬礼上送了一口钟过来,差点没把我气死。”
“龙家果真如此目中无人?!”殷娴捂嘴大惊,在她的印象里龙家只不过是手段强势以及霸道了些。
花断年皱着眉头点了点,又是一声叹息,“除了这个,其实我更不知道该如何为世安讨回公道,你也知道,我与天平,世安两人乃莫逆之交,平日里也互相帮衬,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看到他脸上的疲惫,殷娴有些心痛,走到对方身后,双手放到他的肩膀上,慢慢按了起来,嘴里安慰着,“生死有命,可龙家权势滔天我们也是没有什么办法的,毕竟势单力薄,他们也不好招惹。”
花断年坐在椅子上想了想,他年轻之时也曾经气盛过,等到了如今成家有女之后,那股气劲就消失了,也收敛了锋芒,就如同宝剑入鞘回归沉静,“话是这么说,可世安就这样死了啊,他家孤儿寡母的,她家老头子也被一剑砍死,这让她娘两怎么活。”
声音里隐含着悲愤,殷娴眼帘垂下,心里已经知道自己的老公已经不可能将这件事情放下了,心里纵然还是有劝解的话也是说不出口了,暗自叹了口气,语气间还是有些委婉,“龙家如此行径,以后必定会遭到报应的,你就不用操这个心了,世上都说因果,尽力就行。”
花断年点了点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的坐着,殷娴见状,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先下也不在好说些什么,其实她的心里是不愿意自己的老公掺和这些事情的,因为风平浪静的活了这么久,谁还愿意过那种打打杀杀的生活。
待了一阵后,殷娴就退了出去,花断年独自留在书房里,门外,渐渐传来声音,隔着窗户,目光望向外边,天空已经开始降下的淅沥小雨,天色阴沉起来。
浮州市的一条高速路上,几辆警车停靠在栏杆的边缘,蓝红灯光闪烁下,穿着制服的警员撑起雨伞,跨过栏杆向外边的小树林中走去。
重重叠叠的雨幕下,积水被踩踏飞溅而起变成一朵水花,不远处的树干旁,一辆被烧成废铁的车子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接受着雨水的冲刷。
几名身着白色衣装的医生在众人的帮助下将车内的一具尸体搬了出来,轻轻放到担架上,盖上白布然后向外边走去。
在路过一名刑警身边时,被叫停下来,乱糟糟的头发下是张坚毅的脸,陈国安拉开盖在尸体身上的白布,瞧了一眼,顿时皱起了眉头,抬起脸看向那名医生,出声问道:“无头尸?”
被问到的医生点点头又摇摇头,转过脸看向那边的废车,回道:“也不算,死者是被枪击头颅当场死亡的,车上还有些许遗留的头部残骸,只不过那颗致命的子弹已经找不到了。”
陈国安点了点头,挥挥手示意他做自己的事情去,然后自己从怀里掏出了一包香烟,啪的一声火苗从打火机中窜起,一缕白烟就从陈国安的嘴里吐了出来。
随后脚步继续朝前面走去,围着废车转了两圈,仔细地观察着,弹痕密布的汽车外壳上散发着黑色的光泽,表面上除了弹孔和撞击时候的碰撞便没有其他的损坏痕迹了。
陈国安抬起眼帘,望向不远处被撞得扭曲的围栏,再想到那具无头尸体,心中已经有了大概,估计是追杀中被一枪爆头然后撞到围栏才飞到这里,最后爆炸。
又走了一圈,当他看到被打开的后座车门时走了过去,抽上一口烟,低下头对着正在清理碎屑的法医问道,“这扇门原本就是开着的么?”
听到声音,那医生将其余的渣子装进密封袋里,看了眼陈国安所说的车门,点点头,“是的,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开了。”
“车上只有一个死者?”陈国安思索片刻,继续询问。
“嗯,就只有一个。”
那人将最后一块碎裂的头盖骨用镊子装进袋里,小心翼翼地包起来放好,然后再次望向那名男子,在对方点头的时候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了。
淅沥的雨声中,雨水顺着车架滑落到地上,陈国安低下身子,把头探进后座的车厢中,在位置底下看了许久,终于发现一个东西。
他伸出手拿起来放到自己眼前,好像是塑料一样的材质,只有一小块还不知道是什么,只是被卡在铁板的缝隙里没有被烧干净。
陈国安翻了一圈,如果没有被烧毁之前应该是一根细细的东西,也不长,完整的应该有八九厘米那么高。
还在想着,身后就传来了声音,“陈队,有什么发现么?”
来人是同事,只不过不是同一个科室的,平常也不怎么往来,只是今天人手不够就叫他过来帮忙了。
陈国安迟疑了一下然后摇摇头,将手里的那根东西用袋子装起来,揣进怀里,“难说,看起来像是仇杀,又像是黑道之间的暗杀。”
“不会是那个落天帮干的吧,自从金不换死后他们可是混得风生水起呀。”那人随意地说了一句,看起来倒不像是认真的。
陈国安敷衍着应了几声,然后拍了几张他认为比较有用的照片,之后也转身离去,白色的烟雾从他嘴里喷出,坐上车,烟蒂被从车窗丢了出来,飞到马路上。
还在燃烧着最后一点价值的烟蒂在触碰到地面的那一瞬间,发出嘶的一声,被雨水浇灭,静静地躺在了那里。
浮州市刑警总部。
刚下了警车的陈国安从停车场外朝大楼跑去,身影匆忙地伸出双手顶在头上,可还是被雨水淋到了许多地方,穿过正厅,与值班的警卫出示过工作牌后便从后面坐上电梯上了三楼。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陈国安脱下湿掉的外套披在椅子上,用热水冲了一杯咖啡,平时这些事情都是亘升平来做的,如今他升了官,已经是自己的上司了。
陈国安有些欣慰,毕竟自己是看着他成长的,喝了一口后身子暖了起来,还未坐定,外边便传来敲门声。
“请进。”
一个模样俏丽的女子走进来,整洁合身的制服,干净利落的马尾,眉间带着女子的贤淑与温柔,年龄看起来只有二十五岁上下。
“轻柔,有事么?”陈国安放下手上的咖啡看向来人,对方是鉴定科的人,平时办案也经常走动,算是老同事了。
“是大好事哦,安哥还缺徒弟么?小平走了你老人家一定寂寞了吧。”谢轻柔笑盈盈地站在门口,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陈国安听到对方称自己是老人家,倒也没有生气,又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什么小平不小平的,现在你要叫他亘警督。”
“那样太老了。”谢轻柔靠在门口上回了一句,眼睛笑得弯弯,很是好看。
“好了,说正事。”陈国安想起自己的工作,也不再跟她废话,直言出口。
只见谢轻柔朝着门外招了招手,一个面色白净的青年走了进来,谢轻柔将他往前推了一下,就是对陈国安说道;“喏,给你一个新徒弟,看看能不能再带一个警督出来。”
陈国安闻言,没有拒绝,起身友好地朝对方伸手,脸色白净的青年也握过去,露齿一笑,有些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