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工会里人一向是比较少的,这个时间段人们或下榻歇息、或把酒言欢,还待在工会的不是等着交接班的接待员就是常驻在这里的老猎人。
“今天的夜班是谁?”
“米娜吧,她马上到了。”
前台的接待员们聊着天。
“明天的任务不多,完事儿以后去喝一杯怎么样?”
“不怎么样,除非你请客。”
几个猎人在任务委托板前有说有笑。
啪嗒!工会大门突然猛地被人打开,这让所有人的目光聚集了过去。
一只缠着藤蔓的脚踏了进来,带着泥土和尘土,还有一些植物。
那人走了进来,大家都认得他,是白天那个遮得很严实的家伙。
“您好,曦研先生,对吧?”
身为前台接待员的夏陌上前迎接,中午就是她接待的这位先生。
“嗯……啊,是你,接待员小姐,我是来交付任务的,这些是成果。”
我把背在背上的战利品卸下,拍了拍它说到。
“您确定吗?还有很多未使用的时间哦。”
“嗯,我确定。”
“好的,我明白了,请您稍等片刻,我们这就清点。”
呼——
我在心里呼出一口气,不是为任务完成卸下担子而感到轻松,而是艾斯德尔小姐那破天荒的话语仍回荡在脑中。我并不知道她所谓的生意是将我作为合作伙伴还是一次性工具,但看样子,她目前并无谋害我的意思。
首先从魔族说起吧。
自从邪风侵染这片大陆后,魔物就如同洪水一样不断涌出,受到污染的大地会变得不再适宜居住,生物也变得更具有攻击性,有些生物的外表甚至会变异,成为极具侵略性的物种。它们更替的速度极其之快,进化与变异也层出不穷,于是便诞生了魔族。
正如达*文提出的进化论一般,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魔族们相较人类拥有更加强大的力量,所以它们开始进化大脑。在那段混乱时代的中期记载中,它们甚至已拥有了语言,学会了思考,产生集群性、社会性,产生了类似国家一样的地域。它们不眠不休、生生不息,或由邪风孕育、或从人中诞生,直至邪风被封印的那天,除去零散的小分支,仍有七大分支魔族活跃在大陆上,它们被统称为“七罪”。
这七个分支如同家族一般,各自有着一套完整的体系,分支的领头羊是经过重重考验,于一众普通魔族中脱颖而出的最强者,它们背负着分支的命运,享受着无上的荣耀,并被冠以不同的代号,用于彰显独一无二的身份。每隔一段时间,这些首领都要聚在一起,探讨今后的方针并处理彼此之间的小冲突(撕B)。至于其他小分支,一般会找来公认领袖或最强者进行旁听,这些魔族的发言权很少,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而那只与我打了个照面的恶魔,它是七罪之一:“傲慢”家族的子嗣,虽是家中最小的一辈却年少有为、聪明伶俐,在魔族中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显而易见,在我说不的那一刻,我就有麻烦了。
“据我所知,七罪近期会召开一次会议,从恶魔们最近的行动来看的话,亚尔夫海姆已经岌岌可危,我们急需情报,而你可以把它带给我们。”
艾斯德尔如是说到。她看上去很有自信,相信我会接受这门生意,事实上我也确实无法拒绝,因为她给出的条件确实值这个价。
希望我能活着回到这里。
“嗨,你好。”
什么人拍了拍我的肩。
“嗯?你们好?”
两个猎人,一位显老,一位年轻。是年轻的这位来打的招呼。
“新人吗?”
“啊……算是吧。”
“我叫泽洛多,他嘛,我们一般都叫他老兵。”
年轻的猎人笑嘻嘻的做着介绍,而年长的猎人用他灼热的目光死死盯着我的脸,好像要把我遮脸用的帽子和面巾撕下。
“你好,和他们一样叫我老兵就可以了。”
老兵缓缓吐出一口烟,并说到。
“在下曦研,请二位多关照。”
我微微弯腰表示尊敬。
“不用客气新人,我们不讲究这些。”
泽洛多朝我笑笑,然后凑近过来。
“话说,你为什么要遮着脸啊?”
“啊,这个……我脸上留了疤,会吓着别人,不敢漏,就索性裹起来了。”
仍然,用胡话搪塞过去。
“哦,我是否失礼了?”
“不不,没关系。”
泽洛多风趣幽默,不停的与我寒暄,而老兵则是默默地抽着烟,沉着脸看我。虽有些许不自在,但总归能感觉到这两位是友善的。
“哟,夏陌姐过来了,看来是清点完了。”
随着泽洛多偏头的方向看去,我看到那位被称作夏陌的接待员小姐正拿着一张纸走来。
“您好先生,战利品清点已经完成,这是报告。”
“谢谢。”
在表达感谢并接过报告后,泽洛多与老兵二位凑了过来,和我一样把目光挪到了清点栏。
击败一个重大威胁并取回完整战利品,发现世界树迷宫,发现草药采集点五个,发现动物狩猎点三个,发现隐藏遗迹两处,新增营地一个,足迹深入至森林中心……
“这还真是……令人惊讶。”
看着这满满当当的清点栏,泽洛多不禁瞪大了双眼。
“咳……对我来说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我尽力表现出游刃有余,但自己实际上根本不识得什么草药,寻觅动物的踪迹更是不可能,对遗迹也是一无所知,以至于我现在有些懵。
“森林深处根本就是迷宫,你却一个人第一次去就把它探索完了。”
老兵面无表情,似乎只是在陈述事实。
“怎么说呢,探索是我所擅长的,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探索中如何随机应变应付突发情况。”
“呵呵呵,猎人工会会很欢迎您这样的猎人。”
“我的荣幸,额……夏陌小姐对吗?”
“是的。”
“这种地图的运作方式似乎有些奇妙,是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吗?”
“确实,您可能了解的不多,身为猎人,总是要在一线战斗,如果遇到难以阻挡的魔族自然就需要避免信息泄露,所以解读地图会由我们的专人负责。他们会用魔法将猎人经历的路线粗略复现,然后再进一步感知出周边环境,最后得到较为详细的地图。”
“哇哦,我会被偷窥吗?”
“呵呵呵,当然不会,这种魔法只会也只能用来完善地图,无法得知具体情况。”
“嗯嗯,原来如此。”
不然就得马上跑路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在想自己何必如此处处小心?接着打消了这个想法。活下去何其简单?但我想要作为人活下去,因为我本就是人。
言语几句后,我被请到了二楼的会客室,夏陌对我说赫尔博先生正在过来的路上。
“但愿我能让您满意……呵,我在说什么。”
我自言自语着,扭头看着灯火气十足的城市。
约五分钟后,赫尔博抵达了此处。
“你听从了我的命令,没有拔剑,很好。”
“自然,我受您不少帮助,所以我遵从您的要求。”
“工会对你的评价是优秀,认为你是可用之才。”
他慢慢坐下来,又缓缓说到。
“对于人类来说,魔物都是可用之才。”
“嗯,你说的不错。如果你是人类,想必我就会认可你了。”
看来仅凭这点儿功绩还不足以让他卸下防备。
“那么我要如何得到您的认可呢?”
老人严肃起来,从怀中取出一块精致的金属牌。
“这是教会的证明,只要出示它,人类国家的边境关卡就会让你通过。你的信息已经登录在教会里,可以补办,不用害怕丢失。”
通关令牌是吗。
“无名的英雄呐,原谅我不知你是何想法,但既然神器已做出了选择,我也须要履行自己的职责。所以我在此恳求你,请你倾尽所能,拯救这个被荼毒已久的世界,护佑我等不被邪秽所侵害。我明白人类并非汝之同族,当下甚至无法给予你任何帮助,但我依旧怀着希望,诚恳的请求您,赐给我们救赎,无名的英雄!”
赫尔博弓下腰,将令牌递了过来,等待着我做出决定。
面对如此情景,我愣在了原地。因为我不明白,能让一位经受过岁月洗礼的老者对我这个可以说仅有一面之缘的小子弯腰,这说明他信任着这把剑给出的证明,并且也代表我将要去做的事是多么重要。
“一位英雄可以得到您的尊重,但现在的我真的有同等的价值吗?”
“从身份而言,是;就个人而论,不。”
我笑了,听人吐露真言总归是令人心安的。
“请抬起头来,赫尔博先生,如您所说,现在的我并不值得您折腰。”
我双手接过令牌,并扶老人直起身。
“我该做些什么?”
“无论什么,只要能让邪风消失。”
“如您所愿。”
我起身告辞。
“等等小子,你打算现在就出发么?!”
“是的。”
“……可你要去哪儿?”
“我打算去探索一下这片大陆,增长见识和实力。”
赫尔博没有继续说话。
“啊,对了,我希望您不要把我当成救世主之类的角色,毕竟在我的认知里,并不存在神这一概念,您既然宣称我是一名英雄,那我就会按照我自己心中对英雄的准则去要求自己并行动,直到我对自己满意为止。”
“你还会回来吗?”
“如果我回得来的话。”
月光下,名叫曦研的男人踏上了旅途。他遮着脸,也遮起了自己真正的名字,现在,他是一名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