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高易羽解答不了耳机要吃啥的问题,但她知道自己想吃啥……
作为这个年纪的人,她也不免会去零食区逛逛,在工业化食品的海洋里找点合口味的东西。今天有充足的钞票,买点零食老天爷不会怪罪的。
“哦哦抱歉,一不小心就。”
为了测试幽灵的物理反馈,高易羽后面还故意拿巧克力丢了她,果然是被瞪了……好在,约安妮丝也没在意,目光很快便被其他东西所吸引。
“哇!那个是啤酒吗?!神圣罗马帝国的啤酒依然强大吗?”
高易羽没敢对如她这样的虔诚信徒,说“跟以前一样不存在”这种无神主义的调侃。但德意志也好,宗教也罢,其实都没什么太大变化。
“虽然再没有了皇帝,它们大多成了平民也可以随意进出的旅游景点,但你的音乐仍会被音响播放,用来装点它们。好了,历史的话题回去再唠——我有个严肃的问题。”
“嗯?”
约安妮丝点点头:“那当然。”
这就奇怪了:“……那你到底是什么存在啊,幽灵还是活人?真怪。”
高易羽轻易的明白了这些话,或许是彼此都同样饥饿,意外的合拍吧。
约安妮丝抓着巧克力,惊叹于包装的材质,但同时没拉下正进行的话题。
高易羽则理解了这话语中的深意——假如她做出了某些能写入历史的事,那她就会正式融入其中,成为正常能被看见的人……
那样的事……
作为音乐爱好者,作为音乐家,她们所知晓的,所能做到的,终究只有一点。
音乐。
得亏女孩子身体瘦瘦小小的,和食物抢起地盘来还能委曲求全一下。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咖啡。”
“那面包吧,如果不会令你开销过多的话……”
“是叫沃尔玛超市吧?人类真伟大,创造了这样的地方。”
“还好,这种全世界都有。”
“……全世界?!”
高易羽的随口一说,却成了约安妮丝心里无法想象的伟岸之事。
小地方的人虽也能享受沃尔玛的便利,可依然不如大城市吗……而所谓的会员身份,恐怕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并拥有体面身份才能拥有……
需要经过怎样的考核呢?
她按自己所知道的音乐世界代入了其中——
约安妮丝注意到,高易羽提及“会员”时,露出了痛心疾首的表情,恐怕是曾挑战却失利了。
现代的社会结构,真是不可思议而难以想象啊……
……
“家长,这么多东西,我们要两天吃完吗?”
“嗯?当然是一起咯。嘿嘿,这方面我能帮忙了,我很会做菜,也很会泡咖啡,这些家务就由我来解决!”
听起来是挺好,但真让她操劳,那就等着厨房爆炸吧……高易羽摇摇头。
作为现代人,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一下电子设备,看看有没有人找——而和现代人不符的是,居然真的有人找……
是委托人。
她接连发来了几十条消息,高密度轰炸着高易羽的QQ。
带着不详的预感,高易羽打开了它们——
“……这啥?什么情况?”她立马接着往下看,总不会是委托人整自己吧?
接下来,委托人又用她自己的角度,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无外乎就是说大话被妈妈骂了,然后请了个牛哄哄的钢琴家来教,然后听到赋格曲就顺藤摸瓜过来了。
高易羽虽然有点意外,但转念想想,如果是自己听到那种赋格曲,也会好奇作曲人的。然而,这背后藏着一个过于魔幻的故事……高易羽敢如实解释,但也要对方敢信呢。
“不不不,我会如约给你报酬的!”委托人肯定没在练琴,因为是秒回的,“请你等等啊,王老师还有话问你。”
“——家长,这些咖啡豆到底怎么回事……已经磨好了吗?”
“速溶的,不是咖啡豆。”
高易羽正打算丢下手头的事,去拿吃的果腹,顺便为古代人科普科普速溶咖啡的情况,但在那之前——委托人用QQ,传来了几张图。
泛黄、纤维粗大的纸张,墨水手绘因而带尾巴的五条线。
是乐谱。
“王月海老师想让你把这些转交给那位对巴赫熟悉的人,想问问是否知道这些东西,如果知道请告知,如果不知请保密,不要随意传播,相信那位老前辈和其学生的你都明白这些。”
委托人说完之后,又转达了几句客套话,便在催促中去练习钢琴了。
但高易羽连半个字都没去看,只是盯着那几张来历古朴的乐谱。
它们不是被扫出来的图,而是用相机拍的,但细节依然足够清晰了。高易羽越看越皱起眉,因为这东西不太对劲……
“德利多利。”高易羽掏出了金币,砸在桌子上,因为眼前的东西太过奇怪,使她忘了调整力度。
“我在看。”金币中,德利多利发出了同样困顿的声音。
这是什么东西?是乐谱——不用问也知道。它们是五线谱,看得出已经完全褪去了纽姆谱和衔接的几种记谱法,而且彻彻底底有了现代五线谱的规矩,高易羽完全能看懂——
却看不懂。
高易羽打开合成器键盘,揉了揉手指为它取暖,试图重现图片上的谱子。但弹了几个音之后,就意识到这不是可被演奏的东西。
如果作曲家抱着让五线谱不留半点空隙的想法来作曲,就会获得一张被墨水挤满的乐谱,会有这些乐谱的三分像。但
奇怪的是,它的五线谱内虽然挤满音符,但写音符的墨水却彼此分离,一层一层的勉强可以被挨个辨识出来——却也因此造成了庞大的混乱。
“就像是把一万张谱子叠在一起……”德利多利如此描述。
“而且,曲名也叠在一起了。”高易羽抱着手,十分困惑。
这到底是个啥?谁闲着没事干了这种事?在那之前,这种事要怎么办得到?高易羽打开谷歌,以图搜图,结果当然是找不到。她又写了几个关键词来描述,试图找到出处——可结果为零。
这张莫名其妙的曲谱,让高易羽感觉十分不适。
甚至——
“给你。”
连脸蛋被半截面包戳,也吓得差点飞起来。
约安妮丝心一惊,总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只是来送面包的……可她的余光扫过屏幕,也皱着眉毛看了起来。
“约安妮丝,你认识这东西吗?还有谢谢你的面包。”
“很奇怪的乐谱,稍等……钢琴借我一下。”
高易羽很清楚自己只是普通爱好者,所以立马把椅子让出来,将屏幕位置调整到迎合她的地方。约安妮丝嚼了几口面包,这才心满意足的入座,将手放在键盘上。
约安妮丝目不转睛的看着乐谱,手在键盘上游移,却一次也没有按下,一个音也未曾发出。取代了乐器,她的唇与舌倒是没闲着,含糊不清的说话声,和咀嚼面包时的声音成了协奏。
“在我去世之前的那段时间,腓特烈二世小朋友很喜欢摆弄花里胡哨的东西。跑去瑞士避难的法国人很擅长摆弄这些小东西,他们还偷过威尼斯人的玻璃制造技术,十分有本事呢。”
“……呃?”
“他们制造过很多钟表,六十分钟进为一个时钟,甚至还精准切分出了六十秒为一分钟。”
说到这,约安妮丝张着嘴,高易羽只好喂了一截面包。等她咬下一小口,满足的嚼完,这才接着说。
“昨天我在你的音乐收藏,听耳机演奏过一首非常有趣的曲子……和秒针、分针有很大关系,它却不是曲子。”
“嗯?哪一首?这和这个奇怪的乐谱有关系吗?”
“……确实,那我们能判断出不少信息了。”
“对。”又要了一口面包——约安妮丝悬空的手,终于落下。
但却不是按在琴键上——而是“结束录制”。
不知不觉,她甚至从昨天高易羽的录制中,悄悄学会了这种功能的使用。
“虽然我不知道是否有关系,但我看它的时候,判断出了这张乐谱的理论演奏时长,又想起昨天听过的那首曲子……刚刚就试着用录制功能比较了一下,结果正好。”
高易羽立刻看向刚刚约安妮丝录制的东西——瞪大了眼。
她当然知道这个。